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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她走之後,燕遲也是有些心神不定。

忽然聽到有下人說王爺來了,她嚇得一個激靈。心下直唿好傢伙,這大白天竟然敢大搖大擺地上門,簡直是無法無天。

派人出去打聽後才知道自己當真是臉大了,人家王爺壓根不是來找她的,而是作為便宜爹的客人上門來賞畫的。

燕昭領著人進門時腳步還有些虛浮,下朝時他與幾位大人正討論前朝一位大家的畫作,說是自己恰好有兩幅。沒想到這話被霍將軍聽了去,當下極為感興趣,起意要來他府中賞畫,甚至還拉上廣仁王作陪。

他以為廣仁王不會同意,不成想王爺竟然答應了。

貴客臨門,府裡頓時上下忙成一團。

崔氏坐鎮指揮,驀地想到什麼後命人去居福軒傳話。

那婆子傳話一板一眼,“老夫人說了,王爺對大姑娘有救之恩。如今恩人臨門,大姑娘於情於理都要去敬一杯茶。”

燕遲恭敬稱是,心裡想的卻是崔氏人老成精,許是看出了什麼門道,又或者是存心讓她去露臉,指著她能攀上貴人。

世家大族最重體面和家族榮耀,她失了名節指不上大用,崔氏這是在物盡其用,期望她能發揮最後的價值。

茶水小妹的活,她已經做得很是順水。親自泡了茶,又親自送到燕昭的書房。至始至終她都低著頭,並未有任何失禮之處。

她一進屋,燕昭略略皺了皺眉。

霍繼光則是微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寧鳳舉一眼。

朝正啊朝正。

你也有今天!

真該讓世人知道,堂堂廣仁王最近茶不思飯不想竟然害起了相思。他好人行好事,今日算是解了好友的相思之苦。

她沒的抬頭,但她知道寧鳳舉在看自己。

那目光隱晦深沉,又太過強烈危險。像是獵人發現獵物一般,雖不動聲色卻一切盡在掌控之中,只等著一擊即中。

低頭的視線之中是那人華麗威嚴的官服衣襬,一隻蟒爪探底,還可見一角騰空的蟒尾。僅是驚鴻一瞥,大致能窺見此人的風華與貴氣。

擺茶之時,頭頂的壓迫感更甚,那深沉而強烈的目光像是要將她看穿。她心裡隱約有種預感,這男人的耐心似乎快要告罄。

事實上,寧鳳舉確實不想再等。什麼兵法算計,什麼欲擒故縱,他明明有一千種法子讓這個女人心甘情願,但他現在只想直取。

夜長則夢多,他近日做的綺夢委實多了些。

既然遲早都是他的人,他何必早些弄到自己身邊,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好生看顧,省得這小混蛋幾時又惹是生非,招惹一些不必要的人。

茶氣氤氳,氣氛卻有些詭異。

燕昭到底為官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自打福娘一進門,他就覺出一絲不對。不管是王爺還是霍將軍,他們臉上的微妙變化都讓他心驚。

他不蠢,自然知道因為什麼。

再一想到福娘為何會來送茶,他的心往下沉了一沉。

送完茶,燕遲即刻告退。

還未回到居福軒,崔氏派人來請。

她心道果然,順從地去見崔氏。

崔氏屏退下人,示意她坐下說話。她暗暗嘆了一口氣,知道該來的躲也躲不掉,十分乖巧地坐在一旁。

檀香嫋嫋,崔氏唸了好幾聲阿彌陀佛,這才慢慢將手中的佛珠放下。那雙凌厲的眼朝燕遲看了過來,目光中有幾分滿意。

世家高門挑選主母,一為出身,二為賢。

大孫女是侯府嫡長女,無奈長相太過出眾又無賢名在外,還無母族相護,實在是難為世家主母之上選。若不能進宮,大抵也配不上太滿意的親事。

若不是出了那事,平國公府的親事倒也湊合。

如今沒了名節,親事更是難成。莫說是高門顯貴,就是尋常的世家都難進。好在這張臉生得好,能入了貴人的眼。

“你出事之後,我常常愁得夜不能眠,擔心你這輩子再無出頭之日。好在祖宗保佑,你是被王爺所救。有了這層關係,若是謀劃得當,你也未必沒有其它的路可以走。”

“祖母,孫女讓您為難了。”

“只要你能好,祖母為難一些又何妨。但有一點你要切記,你是燕家的姑娘,無論何時何地燕家才是你的退路和底氣。”

又是這樣的敲打。

她有些不太明白,崔氏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敲打她。她仔細回想原主的記憶,並未發現原主對侯府的怨懟之意。

“孫女明白,若不是燕家相護,孫女只怕是出事之後已經活不下去。”

“你知道就好。你是侯府嫡女,出身不比別人差,祖母一定會替你打算。”

王府正妃的位置不要想,側妃之位他們侯府尚可一爭。崔氏心裡有了計較,難得對她露出笑模樣。

燕遲聽出她話時的意思,心裡又是一聲嘆息。別說是在世人眼裡,便是在至親的眼裡,她如果能當寧鳳舉的妾室那都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祖母,您莫要為難。孫女有自知之明,這輩子也就這樣了。以後若是侯府能容孫女,孫女餓不死就心滿意足了。”

崔氏聞言,眼中又生凌厲。才說這孩子懂事,怎麼又犯煳塗。侯府是不短一口吃的,但侯府的體面更為緊要。

到底是孔氏所出,目光見識就是短淺,不比婉娘嫻來得大氣。哪怕受侯府教養多年,骨子裡還是有些上不了檯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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