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9頁
陛下的目光漂移了一下,卻叫人趕緊設座叫這俊美的男人坐在自己的面前,又推了推瑟縮成一團看霍寧香如同看妖怪的趙妃讓她借光兒,關切地問道,“既然你還活著,莫非是當初南朝那老頭兒對你們網開一面?你的弟弟呢?”
他其實對霍寧香的弟弟也很在意。
都說了,勐將如雲,謀士如雨,那才是皇帝陛下的畫風不是?
霍寧香沉默了片刻,抬眼,一雙眼中彷彿有風雲聚散,之後寂滅了光亮,化為平靜。
“他死了。滿門抄斬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他就看著趙妃笑了笑,露出幾分溫柔繾綣來。
“霍家滿門被抄斬,只逃出我一個……陛下,你哭什麼?”
俊美的男子的臉,迎著皇帝陛下那淚流滿面的大臉,突然露出幾分複雜。
他效忠的皇帝,殺了他的全家三百口。
可是他曾經要置於死地的皇帝,卻在為他一家的死亡感到哀痛。
何其諷刺。
第153章
“忠臣良將,卻落得個這樣的下場,朕怎會不哭?”
都說男人有淚不輕彈,且如皇帝這種,一向是流血不流淚的鐵漢,卻見到霍寧香如此平靜地說起當年之事的時候,完全忍不住落下了眼淚來。
他想到了很多,曾經戰火中一個一個逝去的親人,他抱著三公主痛哭流涕的時候,他的弟弟戰死自己卻要忍耐著明明知道了弟弟的死訊卻還是要努力忍耐不要叫麾下武將看出自己的動搖,當他的妹妹為了阻隔南朝的大軍的衝鋒給千軍萬馬踏得屍骨無存的時候……
一切的一切,都在看到霍寧香的淒涼的時候,化作了傷心和痛苦。
戰亂之年,生靈塗炭,可是又生出了多少的冤屈呢?
霍家又有什麼錯?
他們那樣忠誠,甚至死死地護衛著南朝最後的安定和太平。
可是他們卻並沒有戰死在沙場上,也沒有在大戰之後解甲歸田安享之後的平靜歲月,而是被抄了家。
“怎能如此?!”想到當年果然霍家一夕就在和皇帝對持的軍中消失無存,皇帝就覺得傷感得厲害。他隱約知道霍家獲罪之事,可是卻不知這樣的內qíng。
趙妃哆哆嗦嗦地在皇帝的悲聲之中往角落裡挪了挪,臉色慘白。
霍寧香的目光落在趙妃的身上一瞬,慢慢地露出了一個溫柔的笑容。
“陛下莫要為霍家傷感。”他修長蒼白的手指落在皇帝的肩膀上拍了拍,卻令人無法感到他是在輕慢帝王,此刻這俊美的男子就對皇帝和聲說道,“自古所謂忠臣良將,自然是要為帝王盡忠,百死不悔。當年害了霍家的都是那些亂臣賊子,可是我家陛下不過是被矇蔽,又有什麼錯呢?”他優美的眼睛裡蘊含著深深的感qíng,看著皇帝誠懇地說道,“無論當年的陛下對霍家做了什麼,可是陛下,我依舊願意為南朝的皇族付出一切。這就是霍家的忠誠。”
“這樣的帝王,何必追隨!你這是愚忠!”皇帝就質問道。
“一日為君,終身為君。在我的眼中,如今的恭侯與貴妃都是與眾不同的,也因此,我才會被忠誠之心衝昏了頭腦,一定想到要為恭侯盡忠。”
霍寧香的聲音十分溫和,娓娓道來,蒼白俊美的臉上露出幾分妖異的美麗,看著皇帝柔聲說道,“陛下不必為我介懷,因若不是我已經幡然悔悟,又怎會投降?”他的眼角帶著細微的笑意,彷彿是在懷念,又彷彿是在思考,見皇帝詫異地看著自己,就越發柔和地說道,“那時,陛下麾下的一位女將軍點醒了我。”
“她說天下承平,難道不是陛下您的治理有方?當年的南朝百姓顛沛流離,可是如今的百姓卻安居樂業。一個真正忠誠的臣子,他要忠誠的並不是狹隘的帝王,而是這天下的百姓。這才是心懷大愛。”
見皇帝粗糙的臉頓時就紅了,顯然被誇得很不好意思,霍寧香就輕輕咳嗽了一聲,蒼白的臉上露出幾分血色,一雙內斂的眼閃過了奪目的光彩,看著皇帝誠懇地說道,“她說您是平定了亂世的qiáng主,是令天下歸心的帝王。若我當真是個忠誠,就應該不要將動亂帶給百姓,而是應該順服您,為了這天下付出我自己的一切。”
“所以,我降了,我來到了陛下的面前。”
皇帝陛下又開始哭了。
只是這一回是感動的。
更何況,江東的軍中既然有女將軍會對皇帝有這樣的讚美,彷彿敬仰,皇帝感動得覺得心裡滾燙,幸福得要飄起來了。
“顯榮也太誇朕了。朕不過是不敢負天下之心罷了。”江東女將能嘴皮子這麼熘的,甚至能將一門心造反的霍寧香都給說服的,也就顯榮長公主了。
皇帝雖然嗔霍寧香對南朝皇帝的那盲目的愚忠,可是卻又不知怎麼,十分羨慕那南朝皇帝得到了霍寧香的忠誠。當霍寧香就在眼前,如今帶著全部的忠心來想要侍奉自己的時候,皇帝的心裡就覺得十分快樂,看到霍寧香心裡就亂跳起來。他一瞬間就和自己的心靈棋友同步了,虛偽地謙虛了一下。
“並不是長公主。而是陛下麾下一位姓林的女將。她生得美貌嫵媚,沒想到秉xing卻剛烈qiáng勢。”
霍寧香就娓娓道來,目光溫煦。
皇帝一愣。
突然之間,皇帝陛下看著施施然的美男子,一張臉漲得通紅。
若說看見霍寧香是心裡亂跳,那此刻,皇帝的心裡都不會跳啦。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來了,身子都在雲端裡漂dàng,看著含笑看著自己的霍寧香,試探地問道,“那女將不是叫阿蘿吧?”
“陛下也知道?”霍寧香挑眉問道。
皇帝沒法兒回答他了。
陛下此刻正滿龍椅地打滾兒,跟他一塊兒打滾兒的,還有一個快活得要爆炸的嬌滴滴的小姑娘。
“嘿嘿嘿……”
“嘿嘿嘿……”
兩人的笑聲jiāo融在一塊兒,豫王沉默地捂住了興趣盎然的妻子的眼睛,叫妻子不要去看這倆一提到林家那庶出的六姑娘就蠢兮兮的瘋子。
只是人家皇帝和十姑娘一點兒都不需要別人的認同,各自打各自的滾兒,皇帝要努力地不要開心地跳起來打一套軍體拳啥的。倒是阿妧,滾來滾去一會兒,就滾到了一旁的靖王的懷裡,揪著靖王粗糙的衣裳捂著小嘴巴開心得肩膀亂顫,許久方才低聲說道,“開心!”
果然是她的姐姐。
她的姐姐真的叫她驕傲得每天都停不下來。
“當然,陛下麾下彷彿姓林的許多。我還見過一個阿寧,一個阿唐。”
“他們也說服過你?”
“自然。”霍寧香就溫聲道,“雖那位阿蘿將軍將我說服,只是這圍聚在她身邊的年輕的將士一致的認同,和對陛下的忠心與敬仰信賴,才更令人感到震撼。陛下,您到底是怎樣的帝王?我想看一看,得到了那些年少的將軍敬若神明一般的信仰,甚至為了您與天下的安定捨棄青chūn也要鎮守江東的皇帝,會是怎樣的皇帝。”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