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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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鄉侯夫人叫這話徹底給噁心了,覺得自己的心需要佛法好生薰陶一下,免得哪一天失手弄死這個噁心的丈夫。
她這一日就往京外的寺廟之中去上香祈福,心事重重,本正穩穩當當地坐在車中,卻陡然感到前方傳來了下人們的尖叫聲,就覺得車廂勐地晃動,之後這車廂就瘋狂地顛簸賓士起來。這是驚馬了,錦鄉侯夫人驚慌失措地趴在車裡,唯恐這急奔之中,車廂都翻過來叫她死個不明不白,卻聽到此刻外頭一聲女子的呵斥,劇烈的顫動晃動之後,車廂慢慢地穩了下來。
她戰戰兢兢地白著臉從車廂中爬出來,卻見狹窄的林間小道,兩側樹木碧綠,一個一身紅衣如火的年輕女子,一手握住驚馬的韁繩,一邊帶著幾分關切,逆著天光看來。
錦鄉侯夫人只叫這神采飛揚的女孩子給晃疼了自己的眼睛,只覺得自己從未見過這樣朗朗如天光的姑娘。
“夫人沒事吧?”這紅衣女子抬頭,笑著問道。
錦鄉侯夫人看著她說不出話來,才要開口問她的來歷,卻聽到更遠的身後,另有幾匹烈馬賓士而來。
其中一個一身薄甲的女子高聲喚道,“阿寧!”
第200章
轉眼之間,奔馬立至。
幾個同樣年輕的女子都翻身下馬,落在了錦鄉侯夫人的面前。
一般的氣勢,一般的神采,那充滿了自信與明朗,令錦鄉侯夫人都微微失神。
她已經許久都不曾見過這樣令人眼前一亮的女孩子們了。
“這位姑娘……”她頓了頓,忍不住將目光落在了那紅衣名為阿寧的女孩子的身上,見她一雙手套著一雙皮質的手套,微微用力竟然能將驚馬給拉住,qiáng悍明麗,頓時就覺得這姑娘更合自己的心意,臉上就露出幾分溫煦的笑容和聲謝道,“多謝姑娘出手。不然,我這把老身子骨兒,只怕是要被顛簸壞了。”
她猶豫了一下就繼續說道,“大恩不言謝,這位姑娘,你對我的恩qíng無以為報。不知姑娘是誰家府上,改日,我再去府上拜謝。”
“不過是些許小事罷了,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這紅衣女子正是阿寧。
京中貴女又有一波兒往江東去了,因此她就從江東換了回來,也想著如今自己年紀也不小了,也不該久居江東,令父親長輩懸心。
與一門心思爭前程,生死都顧不得的阿蘿不同,阿寧在意的人太多,捨不得叫長輩們日夜擔心自己的安危,還cao心自己的婚姻大事。她也不是想要孑然一身的女子,也想嫁給一個好男子,日後生活美滿喜樂。
阿蘿卻不同。
她此生在意的只有阿妧一個,為了阿妧往後的榮華安穩,阿蘿能豁出命去,待知道阿妧賜婚靖王,阿蘿就恨不能睡在軍前了。
她想要成為妹妹的依靠,可是靖王的地位太高,若阿蘿想成為能有能力為妹妹做主的人,那就要越發地往上爬。
且阿蘿又不想嫁人,也對嫁人沒有什麼興趣。
阿寧不及阿蘿偏執,對嫁人還是充滿了期待的。
這世間如阿蘿一般連姻緣都捨棄,只想要功名利祿的姑娘家,當真是不多的。
她匆匆與幾個同僚一塊兒回京,昨日才通知了家中,卻沒有想到在路上竟然看到有驚馬拉著一個歪歪斜斜隨時可能傾倒的車廂在林間的小路上飛奔。
阿寧一向是個熱心腸,也並不是在意什麼危險,上前就將驚馬給拉住了。這在她的眼中是一件小事,因此她就對錦鄉侯夫人笑了笑,慡快地說道,“路見不平,誰看了都會這麼做。夫人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再三道謝。”
她放開了驚馬的韁繩,安撫了那有些不安的馬兒一會兒,這才說道,“我瞧這馬彷彿是傷著了,夫人,若是夫人沒有急事兒,還是不要再坐車馬車了。”
她蹲下了身子,翻看了那馬的腳掌,幾個女孩子都簇擁過來,不大一會兒,就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女孩兒從馬掌裡夾出了一個長長的鐵刺來看了看丟在一旁說道,“誰這麼缺德,往路上丟這些東西。”這鐵刺從馬掌裡拔了出來,那馬果然更加安分。
只是看著也不大能夠拉車了。
“無妨。”錦鄉侯夫人就笑著叫丫鬟們從車上扶下來。
她後面還跟著幾個下人坐的車子,因此也不必擔心沒有回去的辦法。
然而她越看一身紅衣的阿甯越愛,只看著眼睛裡都帶著笑意。
阿寧叫這位夫人看得後背心兒發涼。
“三姐姐!”她正覺得這夫人的目光有些毛骨悚然,卻聽見遠遠的又有急切的聲音傳來,她心中一動抬眼看去,就見一轉眼,已經有一馬一車捲到自己的面前。
馬上端坐著一個俊俏漂亮的青年,此刻翻身跳下了馬,與阿寧容貌有幾分相似的臉上露出驚喜與快活。他的身後,正有隻白白軟軟的小姑娘從車裡爬出來,仰頭如小狗兒一樣趴在車轅上看了阿寧一會兒,突然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叫道,“三姐姐!”
“你是……阿妧?”阿寧幾乎都不敢認這一下子就撲到自己懷裡的小姑娘了。
當年一顆圓滾滾油光水滑兒的胖糰子,如今卻變成了嬌憨昳麗的小美人兒。
且阿妧生得很美,嬌豔之中帶著幾分與阿蘿相似的嫵媚,明明不過是尋常的表qíng,可是卻從眼角無端地綺麗出幾分風qíng。
只有熟悉的趴在她的懷裡拱來拱去,才叫阿寧從這小美人的身上找回了從前的幾分熟悉來。
她忍不住垂頭看著這漂亮的小丫頭,見她哼哼唧唧地在自己懷裡蹭,嬌軟一團,想到阿蘿每每看了從京裡來的書信就跟自己炫耀自己的妹妹越發可愛漂亮,阿寧的眼底就露出幾分真心的笑意。她一向力氣不小,竟一下子將已經長大的妹妹掐著腰肢給舉了起來,就聽見小姑娘捂著眼睛叫了起來。
三姑娘大概忘記了,她十妹妹最怕的就是舉高高了。
“喲,這是阿蘿和你的小妹子?”見阿妧軟軟一團,怯生生地捂著眼睛,仿若初生的幼崽兒,幾個女孩子都圍了過來。
她們在南邊兒一向都抱團,自然對阿蘿的妹妹充滿了陌生的熟悉。
說陌生,是因她們並未見過阿妧,或是從前見過,也沒什麼印象。若說熟悉,自然就是欣榮伯大人天天在營中chuī噓自家妹妹可愛乖巧,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小姑娘。這個就比較叫人生氣了啊。誰家還沒有個妹妹怎地,怎麼就偏偏阿蘿的妹妹最可愛?
最開始的時候,也有人對阿蘿一介庶女卻與她們平起平坐不滿,也不滿阿蘿把阿妧chuī得都要上天了。
可是這麼多年下來,她們也不得不承認,阿妧很難得。
哪怕是親生的爹孃,這分離的時候久了,也對她們少了幾分惦記。
初來南邊兒的時候,家書勤奮,天天都有人在軍中得到家書。
然而不過半年,家書就漸少,唯一還能很規律地得到厚厚的,厚厚的,恨不能一天吃幾個小包子都說清楚的,就只有一個阿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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