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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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經很多天都沒有吃什麼正經的飯了,蓋因被鎖在小屋子裡窗戶都不給開,也真的叫她用不下飯。
她想到自己終於可以脫離寧國公府,只覺得滿心的歡喜,並且憧憬著未來。
南川侯衛山河有什麼好的?
生得那麼黑,又bào躁,遠遠不及溫柔體貼的翩翩佳公子的沈青。
只論人品風流,沈青確實比衛山河要qiáng出八條街去,哪怕她隱隱聽之前給自己送飯的丫鬟來說過,前兩天衛山河來給寧國公府下聘,都是宗室的禮儀,尊貴熱鬧非凡,給阿寧的聘禮不知有多少。
世人都說女子出嫁已然是十里紅妝顯顯赫赫,可是南川侯給阿寧下聘也同樣是十里紅妝,那聘禮無數絡繹不絕,令人jiāo口稱讚。叫寧國公夫人不得已又叫人開了一個院子專門兒來收這些嫁妝。
這是錦鄉侯府比不了的。
不僅是因錦鄉侯不及南川侯尊貴,也是因衛山河侯府之中只他一個,他說了算,愛給多少給多少,把侯府搬空了也無所謂。
可是錦鄉侯府卻不能夠了
沈青雖然是錦鄉侯夫人的獨子,可是他上頭還有親爹,自然是做不得主的。不僅如此,親爹還給自己添了無數的庶出的弟妹,那一府裡嗷嗷待哺的,都等著成親,哪裡還能有更多的聘禮來下聘呢?
因此只這一點,阿芝就比不得阿寧了,她本想大鬧一場,卻沒有想到林三老爺已經帶著阿妧與霍寧香去給阮姨娘去上香。林家的祖墳是在京郊一處十分偏僻的地方,卻依山傍水,據說風景不錯,風水也很不錯。
林家在這清幽之處,還和另外幾家的豪門大戶在做鄰居,都睡在這兒等著蔭庇後人呢。
阿妧愚鈍,是沒看出來啥令後人會享福的風水,可是她多少卻是相信這個的。
不過再好的祖墳,那也是墳地,等閒人也不敢來這塊到處都埋了勳貴的地方來散個心,不然遠遠地叫人看見來一句居心叵測什麼的,那絕對是要完的節奏。
她每年都來,給祖墳裡的祖宗們磕了頭,就和林三老爺與霍寧香一塊兒到了阮姨娘的墳頭兒上來。因阮姨娘不過是個妾室,因此佔的地方也不大,小小的一個孤零零的地方,四周上位的地方據說是南陽侯夫妻往後要埋在這兒的。
阿妧探頭看了看,就見南陽侯這一房划走的墳地竟然是最大的一塊兒,想想他那幾個給他生兒育女的妾室也要跟他埋在這兒,也是服氣了。
祖墳都要佔最大的一塊兒,南陽侯真是個不讓份兒的人吶。
“就是這裡?”霍寧香今日的臉格外蒼白,他明明裹著長長的狐裘,可是卻依舊彷彿寒冷到了極點,垂頭咳嗽了起來。
“是呀。”阿妧就很習慣去給阮姨娘的墳頭兒上好好整理了一番,蹲下來給阮姨娘燒紙,之後,抿了抿嘴角。
她不大記得阮姨娘,可是卻想,那樣曾經愛惜她愛若xing命的女子,她一定很溫柔很善良,那樣的女子,當真會心安理得地給南陽侯做妾室麼?
阿妧就靜靜地將自己的額頭壓在那墓碑上一瞬,她其實還有許多的問題想要詢問霍寧香,可是當年的那段往事太過痛苦,叫她捨不得再叫霍寧香回想到當年的恩恩怨怨。她更想知道,卻無法問出口的是,在霍寧香的心裡,阮姨娘有是什麼樣的地位?
他提起阮姨娘的時候目光那麼溫柔。
哪怕是說起平寧公主的時候,霍寧香也依舊會提起她的生母。
還有,為什麼……阮姨娘當年會被趕出家門?為什麼平寧公主叫霍寧香活下去,會用阮姨娘作為藉口。
她為什麼要好好兒地護著阮姨娘躲在安全的地方,叫霍寧香去找她?
可是當看到霍寧香蒼白痛苦的臉的時候,阿妧卻覺得什麼都不重要,她什麼都不想知道了。
她寧願自己做個煳塗的人,懵懵懂懂對當年的一切都不明白,也不想再叫人回想當初的痛苦。
“伯伯,你要跟姨娘說說話兒麼?”阿妧轉頭怯生生地問道。
霍寧香俊美的臉蒼白如紙,彷彿下一刻,他就會隨風而去了一樣,單薄得可憐。
他一雙眼睛落在那塊墓碑上,許久,方才動了動嘴角,舉步走到了阿妧的身邊俯身,從手中的一個柳條編的小籃子裡取出了幾樣兒十分漂亮jīng致的點心來,一個一個地放在碑前,笑了笑,輕聲說道,“當年你最喜歡吃這個,饞嘴得很。”
他一滴眼淚落下來,彷彿再也不能說下去,閉上眼,眼前看見的就是當年那個嬌憨可愛的小姑娘舉著點心跟自己炫耀,還有被自己搶走了點心時跳腳的可愛。
可是她還是永遠都不會缺少點心的。
因為他搶走了她手裡的,自然還會有人將屬於自己的點心默默地塞給她。
“阿蘿和妧妧,我會照顧好。我明白你的心,不必擔心,都有我。”霍寧香許久,方才溫聲說道。
只是他的嗓子是啞的,臉色也很蒼白,臉上的笑容叫阿妧看著很難過。
“我也會孝順伯伯的,姨娘也不要為伯伯擔心。往後我可孝順可孝順了,姨娘,我往後要嫁給靖王殿下了,你知道的,殿下對我多好啊?。等以後,我生很多很多的小糰子,天天陪著伯伯玩兒,跟伯伯一樣兒漂亮。”
阿妧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傻話,她卻覺得自己說的話,彷彿真的可以被阮姨娘聽見一樣。她把自己的小身子拱進霍寧香的懷裡去,拿小爪子順著他的心口小聲兒說道,“伯伯,你別傷心,往後我和姐姐陪著你。”
她小小的怯怯的,霍寧香垂頭,只覺得時光流轉,看到的是當年的那個膽小又羞澀,卻會抓著自己的衣襬搖搖擺擺走路的小表妹。
“好。”他修長的手就壓在阿妧的手臂上,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林三老爺在一旁安靜地看著,許久,他的臉上露出幾分說不出的愧疚。
哪怕霍寧香這做表哥的看起來對阮姨娘另眼相看,他也知道霍寧香為什麼會對阮姨娘這樣好,可是到最後還是沒有忍心對阮姨娘墓碑前的這兩個人阻攔什麼。
許久,就看見霍寧香將籃子裡的一小瓶桃花酒給倒在墳前,林三老爺才輕聲說道,“其實你並無需如此。亂世之中女子的命運不由自主。若她沒有遇見我二哥,或許生活得更加艱難也說不定。”他慢慢地走到那墓碑前,俯瞰阮姨娘的墓碑,許久,淡淡地說道,“二哥……對她很好。”
“才沒有。”阿妧就小小聲兒地反駁。
若當真南陽侯待阮姨娘很好,阮姨娘怎麼會那麼早就亡故,若他真的對阮姨娘好,又怎麼會對她們姐妹不聞不問?
甚至當年阿妧重病,還是南陽侯夫人叫人請來的太醫。
阿蘿更還要在阿妤的面前卑躬屈膝,謹小慎微地活著。
“樂陽有的,她也有,難道還不夠?”林三老爺就問道。
“錦衣玉食,就是善待麼?”阿妧就縮在霍寧香的懷裡不敢看她三叔的表qíng,小小聲兒地說道,“三叔……並不是這樣的。若一個男子真的對一個女子很好,他又怎麼會將她置於一個不堪的地步,叫她的孩子們都永遠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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