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68頁
林珩眼角的餘光,就見元秀郡主橫眉立目地瞪著自己。
他抿唇微笑,捏了捏妹妹的胖腮,覺得可愛極了。
不管是元秀郡主,還是胖糰子。
“本王也餓了。”靖王殿下今天喝了兩碗薑茶,那本就血氣旺盛,如今更熱了,他只覺得自己的身上炙熱得冒汗,這微冷的chūn天的晚上叫他哪怕只穿了單薄的單衣都止不住地熱氣騰騰的。更何況薑茶喝多了怎麼還燒心呢?
靖王殿下從小兒遭的罪不少,當年小小年紀跟著皇帝爹上戰場的時候,風餐露宿什麼沒經歷過啊,不過這燒心的滋味兒真是太難得了。他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衣襟。
“殿下熱了。”阿妧就覺得靖王真qiáng壯啊。
這麼冷的天兒,胖糰子拿狐狸皮把自己裹成一顆球兒,人家靖王竟然還熱了。
想到靖王對自己一向愛惜,阿妧急忙探身拿小帕子來給他擦去了額頭細密的薄汗。
靖王薄唇微微勾起,順便目視林珩,叫這倒黴表哥來看胖糰子是怎麼親近他的。
這趴在林世子的懷裡卻去給靖王殿下擦汗是什麼意思?
身在曹營心在漢唄。
這是一顆好糰子。
靖王的炫耀,林世子又不是瞎的,自然也是瞧見了。
他都覺得靖王這樣幼稚皇家這是要完的節奏,只不過看胖糰子殷勤地去照拂靖王,世子大人就有一點點的不開心。他捏了捏妹妹的小爪子,快步就走入了園子裡去,此刻chūn風寒涼,阿妧趴在兄長的肩膀上就見那遠遠的有一兩隻鵝huáng色的迎chūn花開了,生機勃勃又嬌嫩可愛,不由露出幾分想往。
林珩見了就笑問道,“給你折一枝回去玩兒?”
“它好好兒地開著花兒,還是不要了。”阿妧就小小聲兒地搖頭。
“花開堪折直須折,你學過沒有?”林珩見她眼裡露出渴望,卻不去攀折那些花枝,就含笑問道。
“莫待無花空折枝嘛。只是它還是在樹上的時候最好看了。我若是喜歡,就每天來看它就好了,何必要一下子折斷它呢?會疼呢。”小小的小姑娘低聲說著,見俊秀溫柔的兄長帶著幾分另眼相看地看著自己,不由紅了胖腮小聲兒說道,“就算零落成泥,可是它想必也希望是從樹上凋零。”
她扭了扭小身子,覺得自己如今也是有身份兒的糰子了,羞澀地說道。“等它落了,回頭,回頭我葬花兒呀……叫它gāngān淨淨地來,gāngān淨淨地去。”
林珩本含笑聽著妹妹單純良善的傻話,聽到最後卻忍不住心中一緊。
“gāngān淨淨地來,gāngān淨淨地去,這話未免淒涼了些,往後不要再說。”
他只覺得這兩句話十分不祥,叫人聽著就有一種紅顏薄命之感。
或許有人喜歡這兩句,清高雅緻。
只是林珩卻不願這些話從阿妧的口中說出來,也很怕這些話一語成讖。
“知道了。”阿妧不大明白為什麼兄長抱著自己的手一緊,只是才女沒裝成,她一顆蝸牛一樣的頭頓時就縮回去了。
沒有才女的命,往後還是做一顆老老實實的糰子好了。
“你乖啊。”林珩見阿妧雖小小一團,可是胖嘟嘟容色jīng致可愛,小臉兒天真明媚,倒不像是那等心中總是懷著心事的淒冷的模樣。
他倒是想不到胖糰子才抄襲了一句人家的名句就被他給一悶棍給打回去了,只想著這話不大像是小孩子說出來,反倒像是深閨幽怨女子的口吻。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那位病死的阮姨娘,只怕阿妧這些話是聽了阮姨娘的平日的言論。他心中輕嘆了一聲,臉上卻不動聲色。
阿妧如今越發活潑伶俐,還有幾分自己的道理淺見,是該好好兒教養了。
gāngān淨淨來去這話往後就別想了,要不從現在開始,教他妹妹開始學“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林世子的目光遊弋不定,一路就抱著妹妹回了長房的單獨的院子,此刻果然廚房已經送了許多jīng致的菜餚,這都是寧國公吩咐人做的。阿妧才陪著寧國公吃了一回並不是很餓,就坐在一旁撇開小胖腿兒慢吞吞地喝著甜滋滋的消食的山楂茶,順便偷偷兒從桌上摸點兒好吃的往嘴裡塞。
她嬌憨又可愛,吃起東西香噴噴的,寧國公看她吃一口就傻笑一聲,自己再垂頭吃一口。
不一會兒,國公爺也青著臉開始喝山楂茶了。
比起平日裡,國公爺多吃了兩碗飯。
“你啊。”寧國公夫人就無奈地點了點丈夫的頭。
“看見咱們家阿妧,這不由自主就吃得香甜起來。”寧國公在用膳方面也蠻廢柴的,連林珩這俊秀溫和的青年都開始吃第四碗了,國公大人只吃了三碗飯,就已經被廢了武功。
更不要提已經面無表qíng地吃了五碗飯的靖王殿下和還有餘力再戰一份香蘇jī翅的國公夫人了。
父女兩個臉貼著臉湊在一起,一起仰望英雄們。
“想吃?”靖王覺得寧國公府的碗總是太小,吃了第五碗後,正叫一旁已經習慣因此格外麻木的美貌丫鬟再給自己盛一碗,就見胖糰子正呆呆地看著自己。
見林珩埋頭吃飯,他伸手就將胖糰子給抱到自己的身前坐下,堅硬的下顎頂著胖糰子的小腦袋沉默地看著桌上被掃dàng得差不多了的菜餚,哼了一聲說道,“馬馬虎虎。”馬馬虎虎還能吃第六碗麼?阿妧頓時就震驚了。
這在靖王府的時候沒發現靖王這麼能吃啊!
且靖王生得消瘦有力,猿背蜂腰的,一點兒都看不出是個飯桶。
吃到哪裡去了呢?
她不由自主地好奇起來,拿胖嘟嘟的小爪子就去摸靖王的肚子。
很平坦,沒有起伏,她摸了摸,驚奇地張大了眼睛。
“舒服麼?”靖王見她摸自己肚子來來去去就跟上癮了似的,就有些得意地問道。
他自認雖是飯桶,可也是與眾不同的飯桶。
“噗……”林世子正默默吃飯,聽到這話頓時噴了。
幸虧世子閣下一向是個沉穩文雅的人,沒有失禮地噴一桌子,只拿修長的手握住了嘴,驚疑不定地看著靖王。
不是林世子齷蹉啊,這靖王怎麼說話呢?
“還好。”胖糰子其實還真是覺得手感蠻好的。
林世子沉默著放下了筷子,用看禽shòu的目光去看靖王。
對於這種目光,靖王頓時冷哼了一聲,鄙夷地看了一眼思想齷蹉還不如一顆糰子清白,顯然是跟他大皇兄學壞了的林珩林表哥。
之後,他不屑地擺了擺手,表示自己的鄙夷。
只是他這回再說自己清白,林世子也不怎麼相信了,然而面對胖糰子外帶寧國公夫妻那對靖王的感激和信賴,林珩也只好在心中憂心忡忡了。
他簡直一晚上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到了第二日就往園子裡散心,走到了一處山石之下,卻勐地看見前頭正坐著一個簡單地束起一頭青絲,身上穿著一件藏青色錦衣的嬌豔少女,正皺著眉挽起了袖子,側頭檢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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