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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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史虞有些後悔從這條路走了。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每走一步都要注意周圍,避開小偷扒手,穿過遊覽的花車,走到一半時他察覺到什麼,勐的抬手,然後手中便抓住了一個花燈。
譁——
人群如同滴了水的油鍋,瞬間炸開。
“誰接住了花燈?誰?”
“蒼天啊,為什麼不是我!”
“也不是我,到底哪個混蛋接住了我家剪梅的花燈?!”
“快看,在那呢,穿黑衣戴笠帽的那個!”
隨著有人指控,眨眼間,陸史虞就被團團圍住,眾人目光或敵視或嫉妒,若眼神有殺傷力,恐怕陸史虞早已經被撕成了碎片。他皺了皺眉,尚且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麼情況。
之後花車停了下來,蓮花仙子也就是剪梅從車上下來,雖然是寒冬,她身上的衣物卻只有薄薄的幾層,紗一樣的布匹圍繞在胸前,走動間,風姿動人。
她一步一步來到陸史虞的面前,露出嬌羞的笑容:“公子,你接住了花燈。”
陸史虞指著手裡的蓮花燈:“這是你的?”
“沒錯,是小女的。”剪梅滿臉紅暈,沒想到這位公子的聲音也這般好聽,簡直讓人酥了骨頭。
結果下一秒,陸史虞便嚴厲訓斥:“京城重地,花燈這種危險的東西怎麼能夠亂扔?萬一引火上身,傷了人性命,你可擔待得起!”
圍觀人:“……”什麼鬼?
剪梅低下頭,露出細長的脖頸:“抱歉,公子說的對,妾以後不會再犯了,不過這燈已經是公子的東西,妾不能要。”
“什麼?”
剪梅抬起眸子,滿含春水:“眼下人多,公子不如和妾移至春華樓,妾再和你細細交代?”
陸史虞:“……”
往年花燈節從不出來的陸大人,或許並不知道花車遊覽的規矩,但春華樓這個地方,卻是有些耳熟。
陸史虞明白了些什麼,再看面前女子的打扮,不就是青.樓女子?他沉下臉:“抱歉,我沒興趣。”
說完轉身想走。
然而時機已晚,哪能是他想走便能走的。剪梅深情唿喚:“公子,公子你去哪啊——”
“哎喲,這人給臉不要臉,連剪梅姑娘的邀約也敢拒絕!”
“我看是敬酒不吃吃罰酒!”
“兄弟們,攔住他,不要讓他走了!”
陸史虞步子更快了,彷彿身後有洪水勐獸在追,可他本來就風寒未退,今晚為了出來找藺荷,吹了冷風,頭更暈了,勐然提速,只覺眼前一暈,往前踉蹌了幾下。
身後的聲音越來越近,那群沒有被選中的男子,像得了失心瘋一樣,勢必要抓住陸史虞。
電光火石之間,斜方伸出一隻手拉住陸史虞的胳膊,使勁用力,將他拉進了巷子,而手裡的花燈也被奪取,扔到了街道的另一邊。
“譁——”
人群果斷朝著花燈而去。
原來,他們追的是他手裡的蓮花燈!
早知如此,就應該最開始就把燈給扔掉——他默默想。
“笨死了。”
陸史虞彎著腰喘氣,聽到頭頂那人罵他。
他抬眸,居然是早就離開的藺荷。
劇烈的跑動讓女人臉色紅潤得像蘋果,此刻漂亮的眼睛瞪成杏眼,睫毛又長又翹,一眨不眨地看他:“幹什麼,我說錯了?”
“咳咳,你怎麼回來了?”
陸史虞直起身子,她雖然高,但他比她還要高出一頭有餘,兩人面對面站在巷子裡,他看著她烏黑的發頂,那一個小小的可愛髮旋。
藺荷:“嫌棄我回來打擾了你的好事?”
陸史虞休息夠了,這會兒唿吸漸漸平穩,聞言挑眉:“若是好事,本官也不至於跑。”
於是藺荷想起剛才男人的狼狽樣,故作嚴肅的表情陡然破裂,噗嗤一下笑出聲。兩人的關係又回到最初,沒有解釋,沒有理由,彷彿中間什麼矛盾都沒有發生。
後背倚著牆壁,耳邊是嘈雜,眼睛裡只有天際的那一輪明月。
藺荷忽然好奇起來:“為什麼?她長得很漂亮呀,而且我都聽別人說了,她可是春華樓的頭牌,誰接了花燈誰就能得到她的梳弄。”
這兩個字從嘴裡說出來都讓人覺得可笑,但沒有辦法,古代的女子就是這樣,沒有人權,被當作貨物:“看來她很相中你。”
陸史虞笑了笑:“所以呢,本官就要答應?”
“你們男人不都對投懷送抱的女人來者不拒嗎?”
“嘖,藺姑娘血口噴人的能力,可真是半點沒減弱。”
藺荷哼了聲,聽見他咳嗽,又問:“四九說你染了風寒,為什麼今晚還出來?”
不知何時,她不再看月亮,轉過頭盯著他,目光灼灼,就是戴在頭頂的笠帽有些煞風景,只能模煳看到底下的臉,根本看不清表情。
於是她說:“你不能把帽子摘掉嗎?”
“戴著吧,別把你傳染了。”
好吧,聽著這個理由還算滿意,就不計較看不清的事情:“你還沒說為什麼出來。”
陸史虞沉默了會兒,有些不自在。
他活到現在,前十幾年說的話,除了唸書還是念書,後來又在國子監和一幫學子鬥智鬥勇,話說了許多,但仍然不怎麼會和姑娘家相處,猶豫了半晌,才道:“咳,弄丟了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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