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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屍山血海中爬出,並不是為了來聽她說什麼贖罪的話,過往的種種也絕不是簡單的贖罪便能改變。

奪皇位自然有趣,可皇位對他沒那麼大的吸引力,且這也並不足以令他們痛苦,他偏要在他枕畔酣睡,讓他們無時無刻不提心吊膽,夜不能寐,豈非更加有趣。

他此番歸京,也是為了給這對母子添添堵,看到成帝每每對他畏懼厭惡又不得不低頭的樣子,真是舒暢極了。

蘇太后許是也想起了舊事,見他油鹽不進言語犀利毒辣,扯了扯嘴角,放棄了繼續懷柔的法子。

沉了沉氣轉而道:“你想怎麼樣。”

凌越微垂著眼睫,日光正好照在他半邊的臉上,他猶如陰暗角落裡的鬼祟,可怖又森然地冷聲道:“你說呢。”

蘇太后被他身上那股戾氣所震懾,搭在炕桌上的手指不住地輕顫著,“皇位你想都不要想……”

他不耐地打斷了她的臆想,簡潔明瞭地道:“沈嫿。”

這令蘇太后後頭的話瞬間憋了回去,他是知道了什麼嗎?還是真的對那丫頭動了情?

可丟了沈嫿,那這江山不也一樣要保不住,她的額頭冒起了虛汗,眼睛愈發看不清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她是你侄兒曾經的未婚妻,你這般是有違人倫的。”

凌越修長的雙腿向前一橫,狹長的鳳眼微揚,“你也知道是曾經。”

“雖是婚事沒成,但他們的婚事全京城都知曉,若是改嫁了你,她往後定會被人戳嵴梁骨。”

凌越就是知道會有這樣的後果,才遲遲沒派人登門說親事,他不擅長後宅之事,本要交給姑母,既然如今有人撞上門來,豈不是正好省了他的氣力。

“沒想到,太后還是個善人。”

旁人或許是真的在誇讚她仁善,可凌越卻是毫不掩飾的諷刺。

蘇太后擰緊的眉頭忍了又忍,終究是沒發出火來,她方才是被逼急了有些急迫,可冷靜下來轉念一想,沈嫿鳳命之事知曉的只有她與成帝。

絕不可能有第三人知道,凌越定然是還不知道她打得什麼主意,那就不能是前者只能是後一個,她這次子竟是真的對沈嫿動了心思?

蘇太后的手指在桌案上緩緩蜷縮緊,“那你想如何?”

凌越的手指細細摩挲著,目光輕抬淡聲道:“賜婚。”

既然她能賜一次婚,便能賜第二次。

接連賜婚,這叫她的臉面往哪放,蘇太后不假思索地脫口道:“胡鬧。”

凌越瞥了眼窗外的日光,算著她睡著的時辰,冷覷了她一眼道:“直隸有我親兵一萬。”

簡短的幾個字,幾乎讓太后的心跳都停了,直隸幾乎環抱整個京城,是天子腳下心腹之地,他是何時在直隸駐軍的?

若是旁人的一萬,或許京大營與五城兵馬司還能毫不畏懼,可他麾下都是能以一敵百的鐵騎,一萬就足以踏平京師了。

蘇太后一面心驚膽戰一面在心底罵成帝昏聵,這人馬都駐紮在你眼皮子底下了,居然絲毫沒察覺,過幾日怕是連龍椅被人搬了都沒感覺!

她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來:“你想怎麼樣。”

“賜婚。”

“你這是在威脅哀家!”

凌越一手撐著額頭,扯了扯嘴角輕蔑地道:“是。”

見她渾身發顫,又緩緩地補了一句:“我可沒什麼耐心。”

尤記得當年她也對他說過同樣的話,誰能想到今時今日,她這個做母親的,反倒要仰他鼻息看他眼色過活。

蘇太后陷入了兩難的境地,她額頭的虛汗不停地冒,背嵴佝僂幾乎要坐不穩。

在他的目光再次掃來時,她虛虛地道:“哀家答應你。”

她若不答應,凌越即刻便會揮兵攻入宮門,到時沈嫿也還是保不住,還不如再拖延些許時間,先將其穩住能拖一步是一步。

“你是知道我脾氣的,莫要耍花招。”

他這一句威脅的意味十足,讓蘇太后湧出了些許可怖的記憶,八年前的一日清晨,她與往常一樣清晨誦經。

不想剛推開禪房的門,外頭就擺著幾個齊整的木箱子。

她以為是住持安排人送來的東西,便讓宮人開啟,不想一開啟便瞧見裡面赫然躺著個血肉模煳的人頭。

她被嚇得昏厥了過去,再醒來時才知道那人頭是副軍統領,也是她安插在營中監視凌越的眼線,而其他的箱子裡也全都是她的親信或是本家的人,其中有個死相最為可怖的,是曾經在宮內欺辱過凌越的人。

那年他才上戰場不過兩年,領兵勝了幾場仗,在軍中不過稍露頭角,就敢拿人頭來威脅她。

這也是蘇太后為何如此忌憚與畏懼他的原因,凌越不是嘴上說說而已,他並非良善而是睚眥必報的惡鬼。

一想到曾經的可怕記憶,蘇太后的手開始打著顫,她深唿吸了幾下,到底是認命地道:“哀家知道該怎麼做。”

她之前為了給沈嫿挑選下一個夫婿時,謀劃過如何名正言順,誰能想到她的孫兒沒用上,反倒便宜了凌越。

凌越卻對她毫無信任,“何時。”

蘇太后被問得不堪其擾,扶著額頭,“你這麼多年不娶不也過來了,還急在這一時?”

“急。”

蘇太后:……

“知道了,讓她這幾日留下為哀家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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