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65頁

1,927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上一世,她認真地反省了自己入世的方法,總是思考著如何維繫命軌是不行的。她不是棋手,只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罷了。

所以,她現在是竹內青子,一個看似溫柔文弱,實際心性陰狠毒辣的替身。

望凝青躺在厚重的被褥裡,閉眼。扮演看似文弱實際陰狠毒辣的替身……

文弱但陰狠毒辣的替身……

陰狠毒辣的替——

“唰”地一聲響,燭油爆起了燈花。

剎那收緊的白綢,瞬間抵至咽喉的匕首,飛揚的墨髮尚未落下,被壓制的妖物便驚恐地瞠大了眼眶。

“你們……是真的學不乖啊。”少女居高臨下地望著在自己手掌底下掙扎的人形妖怪,手中攥著的白綢又是一收,將它的尖叫盡數卡在喉嚨口。

少女披散而下的長髮柔順黑亮,乍一眼簡直如同冰河一般。那雙漆黑的眼瞳倒映著屋內唯一的燈火,在暮色中閃爍著珠玉般冰冷的光芒。

“說也不聽。”懷劍在少女的手中轉了一圈,勐地扎進了妖怪的眼眶裡。

“打也不退。”淒厲的慘叫還未發出,便被勐然收緊的白綢死死地卡住。

被洞穿的眼眶中沒有血跡,唯有絲絲縷縷溢散出來的黑氣,浸潤了少女纖細光潔的手。

“去找別人不行嗎?非要來這裡打擾我。”她的聲音平靜而又輕慢,一如茶室中為他人奉茶那般溫婉。

洞穿眼眶的懷劍還在寸寸深入,即便是早已死去的妖物,在這樣的恐懼支配下依舊忍不住瘋狂地掙扎,金屬與顱骨產生摩擦,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響。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們吊死在房樑上。”

面容如人偶般精緻秀氣的少女殘忍地說著,語氣平淡,話語含毒。

就連早已不知寒冷為何物的妖鬼都莫名打了一個冷顫,淌著淚屈辱地應承了下來。

……

望凝青第二天早起做日課時便聽說白川彩子身邊的侍女被鬼魘住了,大半夜瘋瘋癲癲地在彩子窗外跳舞,嚇得白川彩子一宿沒睡。

本就體弱多病的白川彩子經此一遭當即病倒,無緣七天後的賞花會,家主為此大發雷霆,要求陰陽寮派陰陽師過來祓除妖鬼。

宅子內亂糟糟的,就連女房都沒有心情教導竹內青子禮儀了,在陰陽師祓除妖怪之前,她們可不敢登門拜訪。

望凝青樂得清閒,在自己的屋中保養自己的刀。

“出雲八景”因為是實戰太刀的緣故所以並不常用,平日裡都被掛在刀架上,但“袖花”卻三五不時要拿出來耍耍,因此妥善的保養還是很有必要的。

望凝青想不明白,為何白川家的妖鬼會如此猖狂?按理來說白川彩子身為大妖的“預備新娘”,弱小的妖魔應該不敢動她才對啊。

“是容易吸引鬼怪的體質?”望凝青回想了命書中的內容,白川彩子的體質有些邪性,在妖魔的眼中就跟唐僧肉一樣,所以原命軌中她一直被各路妖魔爭搶。

而身為此世代最強陰陽師的久我蓮基本就是不斷地營救白川彩子,不斷地與妖魔對抗,一路打打殺殺,最終終成眷屬。

“即便竹內青子不知道久我蓮是白川彩子心慕之人,抱著奪走白川彩子唯一依仗的念頭,她會對久我蓮出手也不算意外。”

望凝青用心地推敲竹內青子的性情,力求做到惟妙惟肖。

竹內青子是一個惡毒到骨子裡的角色,是腐爛到極致的白川家中萌芽的惡之花。

望凝青看著銅鏡中精緻秀氣的面孔,抬手撫了撫少女下撇的唇角——竹內青子,並不常笑。在這樣壓抑的環境下長大,註定她是一個陰沉且充滿戾氣的心性。

望凝青正在努力思考到底如何用一縷頭髮和散開的裙襬去“勾引”氣運之子時,夜深人靜的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莫名的聲響。

一道佝僂的黑影映在了紙門上,隨即門外傳來蒼老慈祥的低喚。

“美麗的姬君,我這裡有上好的脂粉,夾竹桃的胭脂紅,玉蟲色的小町香,還有那來自遙遠唐國的天宮巧,一定能將您裝點得人比花嬌。”

三更半夜,在別人家庭院裡,賣脂粉的老人家。

望凝青:“……”

屋外:“……”

長期被這些妖怪騷擾得睡眠不足的竹內青子抽出了“袖花”,無畏無懼地拉開了紙門,任由暮風輕拂她的長髮。

少女半垂眼簾,神情鬱郁,彷彿全世界的苦難與不幸都落在她的肩上。

“我說過——”少女緩緩抽刀,“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們吊死在房梁。”

……

土御門下陰陽寮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陰陽師久我蓮是貴族中的異類。

這個出身清貴、才貌過人的名門公子本該醉心和歌俳句,於春季櫻見祭上舞一曲雅樂,或是與各家貴女傳些風雅旖旎的緋聞,而不是將大好的人生浪費在枯燥繁複的符咒之中,整日與妖怪惡靈為伍。

白川家的晴雨姬頻頻受到妖怪侵擾,寮中的陰陽師都在討論晴雨姬的美貌,久我蓮的注意力卻停留在大妖留下的印記上。

那個印記曾在二十年前的奧御殿中出現,與那件導致藤原中宮斃命、令十數名女官瘋魔失常的宮闈秘事有關。

因此,在白川家遞來請帖之時,久我蓮並沒有拒絕,反而答應過府一敘。

然而,剛來到白川家府上,久我蓮便有壓抑不寧之感,白川家上空籠罩的黑氣之重堪比停屍崗,若非有人施咒做法,便是主家曾害人枉死,死魂難安。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