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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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時節的菱角很新鮮,皮薄肉脆,掰開紫色的殼,裡頭的菱角肉又甜又脆,鮮嫩多汁。
幾人很快便將各自的小籃子裝滿了。
將又一個菱角從草根裡掰出,丟到籃子裡,衛平彥意興闌珊。
“表弟,咱們什麼時候能吃魚?”
表弟顧昭:......
她瞧了瞧手中的三根清香,香火都要燃燼了,這八郎兄怎麼還不來啊!
顧昭頭也不回:“馬上,馬上能吃了!表哥別急,先吃點開胃菜。”
衛平彥瞧著竹排上的自己吃剩的菱角殼,貓兒眼裡有委屈。
這開胃菜真是寒酸。
那廂,顧昭心一狠,又燃了兩柱香火下去,煙氣攏聚,化作兩隻靈巧白鶴,朝著樟鈴溪江畔的江心飛去。
終於,在顧昭的連環奪命十八唿喚中,大鱉姍姍來遲。
“顧道友,何事尋我,這般著急。”
顧昭瞧著大鱉無精打采的模樣,大驚,“八郎,你這是被誰欺負了,你......你瘦了。”
大鱉昂起頭,豆大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了。
可不是瘦了嘛,再瘦下去,它這背上的殼都得穿不住嘍!
“顧道友,八郎這段日子難啊。”
“這樟鈴溪裡來了條龍,也不知道是從哪個地方冒出來的土帽兒,它聽了幾本人間話本,非說那等龍君身邊,得有龜丞相才威風!”
大鱉傷心淚流,“我就是被他抓壯丁的龜丞相。”
“它還養了兩個娃娃,非說那是它的龍太子......”
話本子裡說得真真的,那等龍太子,就是難纏!
難怪一個個龜丞相都是白鬍子模樣。
大鱉目光哀哀的看著顧昭。
“顧道友,八郎這裡難受,想哭。”
顧昭的目光落在大鱉胸口,只見它拿右鰭拍心口,直把龜殼拍得嘭嘭作響。
顧昭:......呃。
……
第49章
日頭落在大鱉的龜殼上,暖洋洋的烘炙了上頭沾染的水底溼氣。
往日裡,這是大鱉尤為喜愛的活動,今日卻也提不起半分興致了。
顧昭瞧著它那可憐兮兮的豆兒眼,裡頭好似失去光澤,顯然真被那龍太子折騰得不輕。
顧昭目露同情。
小孩子什麼的,真是又可愛又可惡。
“唉,八郎受苦了。”
聽到這一句,大鱉眼裡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庡?
可不是麼!
它簡直是遭大罪了。
大鱉看向顧昭,更加真情實感了,幾乎是哽咽道。
“顧道友,還是你知我,咱們就是那鍾子期遇伯牙,知音也。”
說著,它將右鰭朝顧昭探去,要和顧昭碰拳。
顧昭有一瞬的心虛。
在聽聞樟鈴溪有龍君時,她也曾腹誹過八郎是那龜丞相。
畢竟在那些話本子裡,龍君誤了布雨會被斬龍頭,燒燬了珠子會被罰當大馬,四海龍君跟腳各不相同,相同的只有那白鬍子的龜丞相。
堪稱是流水的龍君,鐵打的龜丞相。
可見,這愛瞧話本子的人和妖的腦回路,頗有異曲同工之妙啊!
想到這,顧昭對冊封八郎為龜丞相的龍君,莫名的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當然,說是不能這麼說的。
沒瞧見八郎都哭了麼!
顧昭彎腰伸手碰了大鱉的右鰭,思忖片刻,道。
“八郎莫煩,都說何以解憂,唯有杜康,我就是知道你心裡擱了事兒,這才帶著大家夥兒來瞧你了,你看,我給你帶了啥。”
說完,顧昭鬆開大鱉的右鰭,在寶船的甲板上翻出了大肚皮的酒甕子。
顧昭拍了拍那大肚皮,直把酒甕子拍得嘭嘭響。
“瞧見沒,裡頭滿滿當當的,都是我們給你帶的,好酒呢!”
瞧見酒甕子,大鱉快活了一些,四肢在水裡撥了撥,直攪得那水渦渦泛起一個個水花。
它暢笑道。
“好好,果然還是顧道友憐我。”
那廂,竹排上的衛平彥眼睛都氣紅了。
表弟好生不要臉,明明是他進灶房裡摸出來的酒甕子,他一個沒看牢,怎麼就成表弟特意帶的了?
顧昭笑眯眯的和八郎又說了幾句,哄得八郎興致高昂的朝樟鈴溪的江中游去,勢要為顧昭這知己趕幾尾又鮮活又美味的活魚過來。
顧昭揮手,“八郎辛苦了,早點回來啊,我們等你一起喝酒吃菜!”
遠處的江心中翻了個浪頭,大鱉兄豪邁又精神的聲音穿了過來。
“小事一樁!”
顧昭心裡滿意,回過頭就對上了衛平彥有些發紅的眼睛。
他站在竹排上,目光不善又氣憤的朝這邊看過來,仔細看,裡頭好似還有兩分的委屈和三分的憤懣。
手中抓著一隻紫色菱角,菱角被他掰斷,一半吃了,另一半還卡在殼裡。
菱角肉雪白雪白,新鮮脆甜多汁模樣。
似是注意到了顧昭瞧菱角的目光,衛平彥將剩下的半塊菱角肉掰出,隨手一扔便到了自己的嘴裡。
嚼了嚼吞了下去。
衛平彥:“哼!”
空殼在顧昭面前一晃,頗有炫耀之意。
顧昭意外。
啊,是真的在生氣,可是,為什麼呢?
在衛平彥氣唿唿的模樣下,顧昭倒是不敢多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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