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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嚇到你了?”

王慧心搖了搖頭,她有些遲疑。

“你是我娘嗎?”

原先對於許靖雲的一聲你爹,她可以說是錯愕中夾雜著彆扭,還有一分的不踏實和荒謬,然而對著這張和自己相似的臉,王慧心卻又有種親近。

王婆子警惕的看著班笑舸和許靖雲,拉了拉王慧心。

“慧心,她不是你阿孃,奶奶和你說過了,你阿孃生你的時候便過身了。”

她的目光沉沉的看著許靖雲,問道。

“翹娘已經死了,這人是誰?”

許靖雲有些尷尬,“咳,這是我續娶的娘子,班笑舸。”

這話一出,王婆子和王慧心都沉默了下。

王婆子眼裡有些複雜的看了一眼班笑舸,低聲道,“原來這就是許相公後來娶的娘子啊。”

她曾經打聽過翹孃的夫婿,聽說翹娘過身半年就再娶了,原來,再娶的娘子這般像翹娘啊。

一時間,王婆子心裡百味交集。

……

顧家。

顧昭不好意思扒著牆偷瞧,這不是顯得她很沒有禮貌嘛!

她蹲了下來,坐在剛剛差點害她滑腳的大石頭上,將甕裡擦得乾乾淨淨的鴨蛋又拿了出來,一個個認真的重新擦過。

風將王家眾人的談話聲送來。

顧昭慢吞吞的擦鴨蛋。

可不是她偷聽,她只不過是在院子裡擦鴨蛋,順道聽了那麼一耳朵。

……

王家。

許靖雲忙不迭的追問王婆子,“嬸子,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翹娘她,她不是死了嗎?”

他眼裡湧出淚,哽咽道。

“那屍身還是我親自收斂的呢。”

做了一天一夜的法師,這才葬到了祖地裡。

王婆子眼皮耷拉了下來,硬聲道。

“我不知道。”

許靖雲失聲:“你怎麼不知道?這孩子不是你養大的嗎?”

王婆子嘆了一口氣,沉了沉聲,將事情的原委說了一遍。

“左右你也找來了,慧心和翹娘生得一模一樣,老婆子再抵賴也沒意思,慧心這孩子,她是翹孃親手交給我的。”

許靖雲毛骨悚然,“......親手?”

死人該如何親手?

王婆子點頭,“沒錯。”

“是翹孃親自將孩子託付給我的。”

她是鄉下老婦人的模樣,頭髮花白稀疏,瘦削的身子,皮膚有些皺。

上頭遍佈了老人特意的褐斑,有著行將就木老者的朽氣,壓低了聲音講話時無端的有些滲人。

頭一次見王婆子的許靖雲和班笑舸,兩人看著王婆子的眼睛有一絲害怕。

尤其是班笑舸,她的手不自覺的抓皺了羅綺的月華裙,心裡提了提。

王婆子沒有理會他們,她拍了拍王慧心的手,輕聲道。

“別怕,那是你阿孃。”

王慧心輕聲,“嗯。”

……

王婆子的目光看得很遠,外頭陽光晃眼,蟬兒在樹上拼了命的嘶叫。

那年也是一個夏日,只不過那是一個夜晚罷了。

王婆子生來命苦,父母在她幼年時候沒了,嫁人後還未生子夫婿便也沒了,留了長寧街的一處破屋,她孤寡一人,後來更是做了夜香婆的行當。

拒親的人拒多了,難免有風言風語傳出,一開始有說她心高,瞧不上那等鰥夫帶子,也有的說她刑剋六親。

她王婆子這一生難啊。

也許受到的磨難多了,她格外的珍惜遇到過的那些善緣。

王翹娘便是她遇到過的善緣。

按親緣來算,王翹娘是王婆子同族的侄女兒,往上數五代才是一個祖宗,早就遠得不能再遠了。

但就是這樣遠的遠親,在她困難的時候,聽說了她的事,那孩子將自己做打絡子做繡活攢的體己送給了自己這個遠房的姑姑。

王婆子:“我說不用,讓那孩子攢著當嫁妝,她面上有著羞意,說家裡已經相看好了人家,那是個好兒郎,不看中這個的。”

王婆子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班笑舸。

是不看重嫁妝銀兩,人家看中的是女兒家那身好面容。

……

許靖雲好似沒有察覺一般,忙不迭的追問。

“後來呢?”

王婆子沉默了片刻。

“後來啊……後來再見的時候,就是翹娘託孤了。”

......

那是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夜色濃郁的好似有黑霧淌過。

王婆子推著糞車,車輪軋過青石板的地面,木頭和石板相碰的咕嚕嚕聲傳得很遠。

“叮鈴鈴,收夜香嘍。”

王婆子一邊搖了搖鈴鐺,一邊沉聲喊了一聲。

那日有些怪,往日裡該有人拿夜香出來了,偏偏那一日長寧街靜得很。

王婆子心中正納悶,目光在朝前看去時,腳下的步子忍不住頓了頓。

夜香車上的燈籠印照出方寸的土地,在朦朧又熹微的燈光中,前方十來步遠的地方,一個女子黑髮飄飄,著一身紅衣背對著人。

王婆子嚇了一跳。

“誰!是誰在裝神弄鬼!”

嚇歸嚇,待反應過來後,王婆子便大聲的呵斥。

所謂鬼也怕惡人,她一個夜裡收夜香的,有時也聽到點動靜,這種事心裡怕也不能表現出來,她愈兇,那鬼物愈不敢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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