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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昭有些知道,為什麼自家愛喝茶了。

丁大鵬擱下茶盞,神情有些鬱郁。

“顧小郎客氣,你別介意我冒然尋來就好。”

顧昭搖頭:“無妨。”

丁大鵬頓了頓,繼續道。

“那杜家小郎說了後,我心裡起了一分希望,別管成不成,趕緊就尋來了。”

顧昭想了想,便知道丁大鵬口中的杜家小郎是誰了,那是杜世浪家的兒子杜霄雲。

顧昭還在思忖丁大鵬的話,那些屍體......沒有嘴?是怎樣的沒有嘴?

“是剜掉了嗎?”她忍不住問道。

“不是!”丁大鵬的瞳孔微微縮了縮,“不是用刀剜掉……是咬痕!就像是牙齒尖利的人,一口將那嘴給咬了下來,乾脆利落。”

他看了顧昭一眼,踟躕片刻,將心一狠,沉聲道。

“其實,一開始見我兒嘴巴還好好的長在臉上,我心裡鬆了鬆,沒有將他同靖州城的事兒想在一起,畢竟,他還留著命,嘴也好好的長在臉上。”

“但是!”

顧昭看了過去。

丁大鵬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面上驚懼,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萬分可怕的事兒,手都抖了抖,碧翠的茶湯撒了半盞。

“我家小子,他,他,他手中也長了嘴兒!”

顧昭訝異:“啊?”

“這事兒它真真的,我親眼瞧見的。”丁大鵬點頭。

想起自己摸到兒子手中的嘴,便是現在,他的牙關子還緊了緊。

“它就長在這裡。”丁大鵬攤開手。

顧昭微微傾身看了過去。

丁大鵬攤開的是右手,和他的身形一樣,他的手也是有些肉胖的,但和他臉上長了皺紋的肌膚不一樣,他手上的皮膚瞧過去格外的嫩滑。

唔,像是保養有成的富家太太的肌膚。

丁大鵬指的是虎口的位置。

顧昭想了想,這個位置生一張嘴,紅唇白齒,溼膩的舌頭......她忍不住打了個顫抖。

不是嚇的,純粹噁心的。

簡簡單單的嘴,它長在它不該長的地方,就......噁心又瘮人了。

丁大鵬著急,“顧小郎,你想到什麼了嗎?”

“瘮人!”顧昭老老實實,“萬事不可無中生有,說不得這嘴,它就是邪物殺了人,從人的屍骨上剝下來,再放到令郎的身上。”

丁大鵬愁苦,“是啊,我也這般想,所以才想著,我兒應該也是碰到了那吃嘴的妖物。”

“應該是有所幹系。”顧昭附和。

她想了想,又問道。

“丁老爺,你瞧清楚了嗎?令郎身上是隻多長了一張嘴嗎?還有沒有其他的?”

畢竟,這靖州城出的命案,它可不是隻有一個。

丁大鵬一窒。

多一張嘴還不夠嗎?

多一張嘴,他已經快被壓垮了!

見顧昭瞧著他,他支吾了一下,好好想了想片刻,這才罷休的搖頭。

“身上的我沒有瞧到,虎口處的這個嘴明顯一些,我又拉了他的手,這才注意到的。”

顧昭見問不出什麼了,乾脆的點頭應道。

“走吧,我隨你走一趟,成不成,我也說不準。”

就是這樣,丁大鵬已經是很感激了。

他連丁萬洋的棺木都準備好了,來玉溪鎮這一趟,說的難聽一些,不過是死馬當活馬醫罷了。

丁大鵬起身,一把撈起顧昭的手,用力的晃了晃。

他低頭哽咽了片刻,心潮澎湃起伏,沒有說出話。

顧昭瞧他可憐,由著他拉著自己的手了。

丁大鵬再抬頭,眼睛裡有水光匯聚,無數的情誼只匯成一句:“多謝……多謝大兄弟了!”

顧昭:......

大兄弟,多麼質樸的一句話。

“......不客氣。”

......

顧昭和家裡人說了一聲,這趟去靖州城,還不定要幾日歸家,夜裡巡夜的活計沒人替值,顧昭想了想,從六面絹絲燈中將紙人掏了出來。

隨著元炁的流淌而入,巴掌大的紙人迎風就長,一陣迷霧散去,原地站著個和顧昭一樣身量,一樣模樣的人。

除了它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些,沒有絲毫差別。

顧昭將銅鑼和梆子塞到紙人手中,笑眯眯道。

“又要麻煩你了。”

紙人衝顧昭勾了勾唇,沒有說話。

“顧小郎,你這個厲害!”旁邊,丁大鵬原先想醫死馬的心一下就活了起來,

這顧小郎如此神通手段,他家萬洋應該是有救了。

就算是死馬救不成活馬,治成一個瘸馬也成啊!

丁大鵬繃著臉,心中狠了狠。

他家小子也該好好的管管了,以後那些曲兒詞兒,他是別想再聽再寫了!

......

樟鈴溪上。

一艘寶船破開水,迎著風一路往前。

陽光落在江面,就像是撒下了一把碎金,汀州中,白頭的蘆葦迎風搖搖擺擺,青翠的河邊草浸潤水中,似在照影自憐一般。

顧昭手肘搭在船沿邊,迎著風微微眯眼。

樟鈴溪的江景,她怎麼瞧都瞧不膩。

偶爾一隻掠水的鷺鳥飛過,細長的嘴銜起一條白魚,陽光下,不論是魚兒還是鷺鳥,亦或是汀州中的一根草,它們都是鮮活的。

顧昭笑了笑,她回頭瞧了一眼丁大鵬,他也眺望著江景,只是眼裡都是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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