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575頁

1,850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到了最後一刻,只得心酸的承認,原來,自己就是這般渺小又無用的人,如螻蟻一般。

眾魂責問,蒼天不語。

也許螻蟻的命便是賤吧。

不然,他們怎麼會在坑底,以身以命化去那黃泉疣,卻不見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遭遇報應。

漸漸的,颶風中的那些人臉麻木了。

……

潘知州瞧著那颶風,風太大,吸力又強,只見地上的碎石塵土都被捲了過去。

他微微往後退了退,下盤微沉,這才站穩了腳步。

“顧小郎,這是......”

瞧見颶風之中若隱若現的人臉,潘知州放下遮面的袖子,急急的看了過去。

是人臉沒錯!

雖然神情相似,但仍能看出,每一張的人臉都是不一樣的,無一不是青壯年模樣。

潘知州忍不住往前又踏出了一步。

他站的位置正好在坑邊,這樣往前一走,瞬間有浮土簌簌落下,潘知州踉蹌了一下。

“大人小心!”顧昭一把扶住潘知州的胳膊。

“多謝多謝。”潘知州驚魂未定的立好,目光仍然朝坑底聚起的風氣看去。

顧昭也看了過去,不知不覺中,她的聲音低了幾分。

“這是坑底被害之人的殘魂和執念,他們在問蒼天,他們窮人家果真是命賤嗎?在那富貴人眼裡,他們是否當真人如螻蟻,命如草芥?”

潘知州沉默了下。

他和顧昭一併看了過去,隨著颶風起,坑底不斷的有白骨化去,颶風之中的人臉也愈發的多了。

萬人坑,當真是萬人坑。

不遠的地方,不化骨身上的黑袍簌簌,幕籬後的鬼眼明明寐寐簇著幽火。

曾經,它也是這坑底的一個。

它瞧著自己的皮爛了,肉里長了蛆蟲,它們一點點的將那腐敗的肉吃了個乾淨,到最後,連骨頭都爛了,只剩了發黑的手骨和肩胛。

便是如此,它還是不甘心。

它還是恨,好恨好恨......

最後,那發黑的手骨和肩胛又重新長出了骨,如此,才成了現在的它。

……

顧昭瞧了眼颶風中越來越多的人臉,耳朵裡是那幽幢不甘的吶喊,似怒卻更似哭。

她又瞧了一眼那堆成小山坡一樣的晶體,抿了抿唇,倏忽的朝那邊打了道手訣。

只見那似金非金,似玉非玉的晶體隨著元炁的籠罩,如冰一般的化開,最後成了柔和的水。

它們像一條綢帶般在半空中蜿蜒流動著,顧昭引著它們朝颶風飄忽而去。

旁邊,潘知州撫了撫須,嘆了一聲,沒有出言制止。

隨著元炁和水流籠上颶風,那些或麻木,或怨恨,或不甘的人臉一點點的被撫平,就像是那奔波在外,久未尋到歸程路的遊子得到了牽引,面容上的風霜色一點點的被擦去。

颶風越來越小,無數的人影出現在前頭的空地中。

他們仰頭瞧了瞧天光,明媚陽光照耀下,面容上有了苦楚褪去後的釋懷。

片刻後,只見他們對著顧昭和潘知州方向咧嘴笑了笑,笑容一如生前一般質樸,帶著兩分憨氣和踏實。

接著,金光閃過,人影一個個的消失在了青綠地之中。

很快,這兒便沒有了颶風,沒有了不甘的人臉,也沒有了釋懷的魂靈。

人途鬼道錯開,風炁一下便下去了,只偶爾春風吹拂而來,帶著山林好聞的泥土草香。

顧昭看著那充滿靈炁的晶體,渡了萬人坑中的殘魂後,原先那小山坡一樣晶體縮水了,只剩零碎一些落在地上。

“大人,是我擅作主張了。”她側了側身,向潘知州請罪。

潘知州抬手,“顧小郎莫要這樣說,你做的對。”

他嘆息了一口氣,這才繼續道。

“你也說了,這烏小哥等人挖的是黃泉水溢散人間形成的礦石,去了七罪八苦的黃泉疣,上頭的靈炁純淨,想來,這晶體便是純淨的黃泉水了。”

“黃泉水,自然是要渡化亡人。”

顧昭朝潘知州拱了拱手,“大人通透。”

潘知州搖了搖頭,他彎下腰,將散落在地上的晶體一個個撿起,攏在一處,最後站直了身子,從袖袋中將方才顧昭遞給他的那一個拿出,擱在了最上頭。

“此物,萬萬不能帶進京。”

這話一出,顧昭和不化骨都看了過來。

顧昭不解,“不和陛下說這事了嗎?瞧這行事手段,很可能是那慶德帝的手下人所為。”

“過幾日進京說謝家之事時,一併將這事說一說,不是正好?如此,陛下也能更重視慶德帝一些。”

顧昭猜測此事和慶德帝有關,也有她的推測。

一來,謝家莊和此處的山脈同在臨沂,烏古巖奪了衣裳和鈴鐺的那人,他應當也是修行中人,要說那人和沖虛道人不認識,她不大相信。

當初慶德帝尋道問仙,好長生修仙術,禮待方外之人,還收養了諸多的小童,特意送到了道門之中。

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一分錢鈔一分貨。

這方外之人也一樣。

方士修行,修的是仙,不過,在還未成仙之前,他還是個人,是有著七情六慾的凡塵之人。

不過較之尋常百姓,壽命多一些,本事大一些罷了。

顧昭將視線看向那被潘知州壘砌成小石頭堆的晶體。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