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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那一日她去了張家,襁褓裡的奶娃子能瞧出什麼模樣,張氏靈機一動,就這樣拿裴秀才家的小子,當做顧昭,特意給老杜氏瞧了雀兒。

那奶娃子的雀兒生得好,不明真相的老杜氏樂得合不攏嘴,回來後,她可是好好的和街坊鄰居炫耀了好幾通。

因著這,長寧街哪家不知道顧家孫孫雀兒生得好,從來沒有人懷疑顧昭不是男娃。

老杜氏想起自己那時的蠢樣,心裡直嘔血。

顧春來頹然的坐了下來,“行吧,我知曉了。”

張氏如此作為,怪誰,除了怪這吃人的世道,就只能怪自家子息不豐了。

那時昭兒他爹病得厲害,他又是個埋土半截的老頭子,唉……

......

醬菜夾饃有些噎口,顧春來端過湯碗,咂了一口蔥花蛋湯,那廂,老杜氏也不知是想了甚,面上的神情變幻不斷。

半晌,她重重的拍了拍桌面,“不行,不能讓他們這樣對昭兒。”

老杜氏朝顧春來看去,鏗鏘有力道。

“老頭子,咱們得趕著你死之前,好好的替昭兒找個好人家,嫁人了,有夫家撐腰,我看還有誰敢吃這絕戶。”

顧春來被老杜氏突如其來的一拍嚇得不輕,一口湯嗆到了鼻子裡。

“說話就說話,你動手作甚,怎怎唿唿的。”他抓過一旁的帕子,胡亂的擦了擦鼻口,沒好氣又無奈的開口。

“好人家,你以為這好人家是你上大街買大蔥,說有就能有啊?”

“俗話說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麼知道這麵皮上的好人家,骨子裡也是個好人家了?”

“別到時候旁人還沒欺負過來,這夫家就先欺上門了。”

這世道,就是有孃家撐腰的婦人,遇人不淑時,在婆家那也是苦熬,更何況是那等沒了孃家的。

老杜氏重新坐了回去,“那你說怎麼辦。”

顧春來不語。

這老婆子是怎唿了一些,不過,有一點說在點上了。

顧春來低頭看自己的手,上頭乾枯皮皺,遍佈褐色斑點,這是上了年紀的人的手。

他這老骨頭得活著,能活一天,便能護著顧昭,護著顧家一天。

顧春來抬頭,對上老杜氏殷殷看來得眼睛,低聲道。

“你偷偷的尋摸尋摸,實在不行,咱們招贅,給昭兒養個童養夫。”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離昭兒長大還有幾年,咱倆也上了年歲,這生死的事誰也說不準,興許夜裡睡個覺,第二日便睜不開眼了......”

“她是女娃娃這事,暫時,暫時咱們就先不說了,就這樣吧。”

老杜氏遲疑:“這樣成嗎?”

顧春來點頭:“雖然我只是個夜裡打更的老漢,但這差銀是公家出的,這樣一看,多少我也算是府衙裡當差的。”

“那些大學問,老漢我是沒有,但見識還是有一些的,府衙裡的大人們不也常說,遇事不決,一動不如一靜。”

“昭兒這事,它也是這個理。”

府衙裡的大人都被抬出來了,無端的,老杜氏的心裡踏實了一些。

“哎!聽你的。”

顧春來和老杜氏說完這事,兩人都不再言語。

他沉默的吃完饃和湯,擦了擦臉,簡單的洗漱後,又燙了下腳,這才上了床翻了被子,躺下閉眼。

“好了,老婆子,你忙去吧,我先睡了。”

老杜氏將桌面收攏,走出東屋,輕手輕腳的關上門,她抬頭朝西屋方向看去。

此時日頭漸高,柔和的光一點點的透過窗欞,正好照在坐在桌旁的顧昭臉上。

案桌上擺著顧春來打更的傢什,燈面上的絹絲被燭火薰黑,顧昭正低著頭,神情認真的擦拭著。

老杜氏正欲張嘴,不知想到什麼,又嘆了口氣,端著盤子去了灶房。

罷罷,老頭子說的在理。

一動不如一靜,這可是府衙裡的大官爺說過的話,她還是去做活吧。

......

顧昭的目光落在老杜氏的背影上,她和阿爺的談話,她都聽到了。

東屋西屋就隔了間堂屋,雖然老杜氏一開始壓低了嗓子說話,但她越說越上火,那嗓門到後來並不小聲。

顧昭就是想不聽都難。

她可算是知道,她娘當初到底是怎麼瞞過老杜氏的。

原來,是有個小雀兒生得十分不錯的奶娃娃,迷惑了她奶奶啊。

......

六面絹絲的宮燈立在青竹桌上,每一面上的絹絲被顧昭擦得十分潔淨,不見煙燻的黑漬。

因為歲月的沉澱,原先潔白的絹絲微微泛著幾分黃。

顧昭手指拂過絹絲,眼裡有絲好奇。

燈籠上沾染的灰霧,還有她從趙刀身上抓下的灰絲,在太陽底下飄竄的更厲害了,卻又因為顧昭的手指抓得很牢而無處可逃。

隨著陽光的翻曬,那灰霧就像是被霜打過的茄子一般的蔫耷耷的。

“這到底是什麼?”顧昭捻了捻灰霧,不想這一捻,原先便蔫耷的灰霧,瞬間化為了灰粉。

一陣風來,灰粉無影無蹤。

“這!”顧昭撐著手站了起來。

她試著拂了拂青竹的桌面,看著依然潔淨的手指,意外了。

那些灰霧,被太陽曬沒了?

......

時間總是不經意間就悄悄的熘走,顧昭還在想著灰霧的事,太陽早已經從東邊爬起,慢悠悠卻又堅定不移的爬到了西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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