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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此時,家家戶戶都燃著燈火。

“哎喲,哎喲——”

“痛死我了。”

“娘咧,真是疼煞我也!”

斷斷續續的唿痛聲從屋舍裡傳出來,只見好幾戶人家的床榻上都躺著個人,他躬著身子,手捂肚子,白著臉喊痛。

有男有女,有老也有少。

村長孫秋實著急不已,看了這戶又看那戶,鞋子跑得打滑,嘴上撩起一圈的火泡都不知道。

在村子空地上,他用力的將右手掌背朝左手掌心砸去,連連自語。

“怎地了,怎地了!”

“這到底是怎地了!嗐,可急死我了!”

旁邊,提著燈的村民孫大川也是一臉的著急。

“吱呀”一聲,木門被拉響。

孫秋實和孫大川連忙回頭,只見門簷下站著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穿一身灰色寬袍,肩上揹著藥簍,腰間懸掛一個大葫蘆,此時正皺著眉,撫著面上的山羊鬚。

“行德,怎麼樣了?”

孫秋實三步並做兩步的迎了過去,孫大川打著燈籠,連忙也抬腳跟上。

被喚做行德的人是走鄉的鈴醫,正好是山前村人,村裡的人一個接一個腹痛,他這兩日在山前村,正好被村長孫秋實拉了壯丁。

“不好說。”孫行德皺眉。

“嗐!有什麼不好說的?”孫秋實急得不成。

“你也先別急,仔細急壞了自個兒的身子。”孫行德瞥過孫秋實那嘴邊的火燎泡,勸慰道。

孫秋實瞪眼,“說得輕巧,我怎麼能不急!”

他是裡吏,這大半個村子的人都出問題了,回頭哪裡有他好果子吃!

再說了,山前村多數是姓孫,往上數幾代,那都是同一個祖宗,沾親帶故的親戚!

“別不是——”孫秋實心肝顫了顫,驚恐著眼睛,艱難的將剩下的幾個字吐出口,“別不是疫病吧。”

“老叔!”旁邊,孫大川也是一臉的驚恐。

他瞧了瞧孫秋實,又瞧了瞧孫行德,視線落在半闔門的屋舍上,腳步控制不住的往後退了兩步。

疫病啊,那可是一傳十,十傳百的大病。

往往死了一個又一個的村子,無人奔走傳播了,這才絕根的大病。

是以,自古以來都是談疫色變的。

而他們村這病來得突然也快,好些人喊著肚子疼倒下了,面色發青發白,摸過去身子冷冰冰的,是有幾分像疫病的樣子。

“應該不是。”孫行德否認。

還不待孫秋實和孫大川放心,他想了想,遲疑了一下,拉過孫秋實的胳膊,往旁邊一走。

孫秋實不安,“怎,怎地了?”

孫行德壓低了聲音,“老哥,我瞧著咱們村這不像病,倒是有幾分像撞邪了!”

孫秋實詫異抬頭,“啊!”

孫行德點頭,“真的,老哥你跟我來瞧。”

他引著孫秋實進了屋,一把撩開床榻上躬身喊痛村民的衣裳,露出下頭柔軟的肚子。

“你看著!”孫行德指著肚子。

孫秋實和孫大川看了過去,只聽耳朵旁,孫行德又道。

“這一塊青斑,像不像手抓印?”

話落,外頭倏忽的響起一陣鳥叫聲,“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

只聽叫聲淒厲又詭譎,孫秋實差點跌坐在地。

鬼,鬼鴞聲啊!

在他們山前村有一個說法,聽到鬼鴞聲,那是不吉之兆啊!

接近十五的圓月又圓又亮,月光傾瀉而下,將山前村照得頗為明亮,村子裡村南的位置有個小溝渠,溝渠邊上種了幾株沙梨樹,時值八月,本該是滿樹碩果累累的沙梨樹上空蕩蕩的。

取而代之,家家戶戶有個小籃筐,裡頭擺了壘得整齊的棕皮沙梨。

朦朧燭光中,沙梨皮上好似有一張氣怒的臉一閃而過,那是一張老嫗發皺的臉。

……

第166章

“老叔,小心!”孫大川一把托住孫秋實。

孫秋實的手緊緊拽著孫大川的胳膊肘,眼睛瞪圓,仔細看,裡頭好似還有一分驚恐。

“撞,撞邪了?”

他環顧過屋舍,這是村民孫高山的屋子,一家男女老少七口人,眼下倒下的便有四口人。

村子裡的屋舍不比州城,用不起那青磚大瓦,壘屋的磚頭用的是自己家晾曬的黃泥磚。

因此,屋裡顯得有些矮,有些暗沉,隔屋的動靜也聽得格外真切。

此時,斷斷續續的唿痛唿冷聲傳了過來。

“……唉喲唉喲,痛喲!”

“冷,好冷啊……”

聲音哀哀切切,抽著氣且氣弱遊絲,不用看也知道,這個時候,鄉親們定然是白著唇,白著臉,一臉的苦痛。

孫秋實麵皮抽了抽,難以置信了。

“這,這都是撞邪了?”

孫行德撫了撫山羊鬚,擰眉沉聲道。

“應該是這樣,我方才把脈了,每一個鄉親的脈象不浮不沉,緩而有力,心脈浮大而散,肝脈沉而弦長,而脾胃脈則是中取和緩之相。”

孫秋實和孫大川面面相覷。

“德叔說的啥啊,我聽不懂嘞!”

孫大川老實,不懂便不懂,當下便大大咧咧又直白的說了出來。

孫秋實抬手輕咳了一聲,沒有說話,只抬眼巴巴的瞅著孫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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