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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待林近走了,徐冰來忍著頭痛,又眯著眼把影像看了一遍,見她靈力外洩,也不知這內功是怎麼修的。叫人道:“去,給沈溯微遞個信。”

這般頑劣,若是個男孩就好了,他自能管教,便不用總是請弟子代勞。

徐冰來素來欣賞沈溯微有分寸。畢竟是個女孩家,他怕自己脾氣上來,將徐千嶼暴打一頓。

*

沈溯微一回來便被童子抓住衣服角:“沈師兄,掌門將徐千嶼師姐罰了六鞭。”

“……”沈溯微面色一凝,“多久了?”

“半個時辰了。”

沈溯微直接出現在戒律堂,行刑的雜役正要往刑室內走,叫他一把攔住:“我來。”

徐千嶼體內靈力紊亂,外洩嚴重,若貿然受刑,可能傷及經脈。普通雜役掌握不好這個分寸。

他接過鞭,踏入室內的數步之內,白光閃過,身形變化,變成方才那個雜役。

徐千嶼趴在刑臺上,手上捏著一頁紙。因她不相信自己在擂臺上受了委屈,竟然也要受罰,拒不配合,非要拿掌門的手令檔案看,戒律堂的人便給了她。

故而即便被摁在了刑臺上,她還半撐著身子,不信邪地閱讀手令,看看自己是個什麼罪名。

算算時間,她是剛從無真那裡回來,便被捉來了。

徐千嶼感覺手腳被人調整、挪動一番。她還不知道,受個鞭刑還要擺擺姿勢,甚為煩躁。那人挪她,她便自己挪回來。

“別動。”身後有道冷清的聲音止住她。

沈溯微又將她擺正,衣襬拉整齊。弟子腰上時常懸掛錦囊,內裝些靈石。他將徐千嶼的錦囊往裡面塞了塞,防止一鞭下去,打漏了錢袋。

待調整好,方才握住鞭。

這樣方便他找準經脈,將她多餘的靈力逼出來。

第44章 溯光鏡(八)

“……互毆?”徐千嶼念出自己的罪名, “憑什麼,陳鐸呢?”

沈溯微:“他十六鞭。”

徐千嶼嘴角一翹,頗有些幸災樂禍:“這還差不多。”

也沒什麼可說的了。她將手令一折, 閉上眼, 視死如歸道:“打吧。”

一鞭下去, 發出爆竹一般的聲音。徐千嶼沒感受到痛,原因是鞭梢和她的靈力正好對撞,隨後那股雷電靈力竟沿著鞭梢導了出去,她的靈池轉眼空了一大半。

打個鞭, 怎麼還把她的力量給吸走了?

她覺察不對,想要掙扎,被人以指尖摁住嵴柱, 旋即幾條緞帶從下穿出, 嗖嗖將她手腕、腳腕、腰際縛緊, 叫她動彈不得。同時兩鞭噼啪落下。

一切利落得驚人, 沈溯微抽完方看著她道:“失禮。”

徐千嶼睫毛顫了顫,奇怪地睜開眼。

兩鞭下去, 均恰巧和靈力對撞,此時她經脈通了,沒有那麼煩躁了。她自己也是學鞭的人,明白這鞭子抽得大有玄妙, 便也乖巧不動了, 單默默揣摩其中技巧。

只是有些日子沒來, 戒律堂還帶捆人的了, 甚為嚴苛。

最難打的幾鞭已經落下, 徐千嶼也懂得配合, 沈溯微的精神便放鬆了。再揮鞭時, 便分神注意到些細節。

刑室內有細小的輝光搖動。

他垂眼,原是徐千嶼今日戴的一對小巧玲瓏的赤金花苞耳鐺的反射。

再看,她髮間有珍珠髮梳,腕上添了幾個細細的金釧、玉鐲,腰上也不是弟子服的腰帶,而是一條帶刺繡的白色鮫紗腰帶。

之前為不影響練劍,早就釵環盡卸。今日卻很反常。

是為了拜訪無真,才著意打扮嗎?

他不知為何想起那顆碎掉的留影珠,窗,雨,杓子的聲音。

鞭梢落下,就知打偏了,但覆水難收。手上一緊,緊急卸掉了八成力,然而剩下兩成已經擦著經脈打在了她身上。

徐千嶼還以為這鞭子一直不痛,專給她調息的呢,便著重調息,差點忘了自己正在受刑。猝不及防捱了一下,悶哼一聲,出了一身冷汗,那輝光晃得更加厲害。

沈溯微一時僵住。

因為他的手一向很準,是可以裁切鏤雕的準,鞭能在他手上控制不住滑出去,這還是第一次。

還打在了徐千嶼身上。

修士目力極好,他一掃便能看到她一截如玉的脖頸上,沁出許多冷汗,些許漆黑的碎髮被濡溼,在脖頸上打成小圈兒。

蓬萊的弟子服雖都是白色,但主體是麻紗,背後一朵盛開的八瓣蓮花則是鏤空縐紗,在光下可以看出淺淺的蓮花印,那是蓬萊的標誌。徐千嶼一直嫌棄弟子服粗糙,在裡面會穿小衣。

此時冷汗浸透,蓮花印貼身,透出金褐色小衣兩根細細交叉的繫帶。

這一打不能稱得上有多痛,主要是驚,令徐千嶼十分委屈。這打鞭之人大約只是看她靈力外洩,怕她受傷,故而先幫她調整一下,之後便要動真格的了。她亦被激出了反骨,梗起脖子,揚聲罵道:“沒吃飯麼你,接著打啊。”

話音未落,三鞭當頭落下,凌厲得驚人,駭得徐千嶼一閉眼睛。

怎麼說呢,打得很痛,亦很爽。

痛是皮肉表層一滾而過的痛,爽則是內府清空、經脈通暢的爽。

隨即縛住她的緞帶鬆懈落下。徐千嶼迅速從刑臺上爬起來,對今日雜役用鞭之手段印象深刻,想要認認人。就像當初因挨鞭記住蔑婆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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