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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抱朴笑道:“師尊叫我來觀內門大選,我便來了。”

師兄弟二人許久未見,聊了一會兒諸弟子表現。徐抱朴想到什麼,從袖中掏出一隻錦盒:“算作……小師妹是罷?這次算是得罪了她了,煩你傳個好話,就說大師兄先行給她賠罪了,萬望她不要記仇。”

沈溯微已猜到徐冰來派大師兄拿了徐千嶼的鎮魂鎖。

因他不願配合,倒是累得一貫溫吞的大師兄做了惡人。

他還不知道徐千嶼是他親妹。

想到這裡,沈溯微轉過頭看他:“師兄覺得小師妹如何?”

徐抱朴道:“……很特別。”

那日徐千嶼給他留下的印象確實很深,見了徐千嶼,才知道徐冰來為何囑咐他要“快點搶”,那日爭奪十分狼狽,若不快點,他臉都給徐千嶼撓花了。

師尊一貫欣賞優雅知禮的女子,故而蓬萊女弟子大都矜持。這次突然看上如此嬌蠻的少女,確實令人稱奇,日後有的熱鬧。

“師弟,你覺得師妹如何?”徐抱朴又將問題拋了回來。

“她年紀小。”沈溯微不知為何有些侷促,“行事恣意,但確是可造之才。大師兄多擔待。”

徐抱朴卻是一笑:“她與霜霜像極,長大了,也不會好,只會更壞。”

大師兄已成婚,付霜霜是他的道侶,她原是天山仙宗掌門的千金,自小養成嬌滴滴的性子,多年夫妻,他多少形成些條件反射,以至於他見了徐千嶼,便復刻了對付霜霜的行為:送禮物、說好話、低聲下氣。

既然提及付霜霜,徐抱朴便道:“師弟,既然你已不擇無情道,是否考慮俗世之事,譬如,成親生子?”

沈溯微:“沒有考慮。”

徐抱朴一回頭,見沈溯微面若冰雪,臉上有一種坦蕩的潔淨,正如兒時初見的模樣。

但他卻從不承認自己不懂情為何物,連說辭也一般無二的委婉:“我命凶煞,不忍累及他人。”

而沈溯微確是對此有了新的領悟。

自己連師妹都殺,又何況是更親近之人。

“那為何突然棄了無情道?”徐抱朴有些好奇道,“先前聽師尊說你已悟出了無情道並非無情。”

沈溯微看他一眼。兒時徐冰來雖領他進門,但身為掌門,諸事煩擾,徐見素又總愛難為他。唯有大師兄溫柔敦厚,稱得上長兄如父,便願意跟他多說些:“我所解大道有情之人,大概像天邊明月,普照眾生。”

“是。”

沈溯微道:“但我已有失公允。”

徐抱朴稍驚:“何為有失公允?”

“親疏有別,不能一視同仁,無法等而視之。”沈溯微道,“故而屢屢破道,便是天道提醒。若再掩耳盜鈴,便違揹我的初衷。”

徐抱朴鬆了口氣,沈溯微的話他終於聽懂,是護短的意思。如今他已有道侶,有了責任,便能體會這種感情:“師弟,師兄是半入世俗之人,我的話你略作參考:你若是親疏無別,我只會尊敬,卻不會相交;正是親疏有別,我才願意託付。人總要有些偏愛才好,大道有情雖公允,可若是我,寧向市井屠夫求溫存,也不願做明月身邊人。”

沈溯微一怔,忽而便想起徐千嶼的眼淚。

若真有前世,做明月身邊人,怕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徐千嶼分明是受不得一點委屈的性格,卻忍下沒有說。

他人還未曾反應,心口銳痛先一步發出提醒。

沈溯微閉了閉眼,眸光恢復清明,提醒自己不要將未知的前世、心魔幻境同現在混淆。

徐千嶼沒有愛魄,此時竟讓他感到些微慶幸,因為他亦不知如何愛人。

沒有愛魄,便不會受傷害,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

如此便得了一種微妙的公平。

既然兜兜轉轉又成為師兄妹,那他便能永遠做好師兄,將她護在羽翼之下,過安寧無憂的生活,不會重蹈前世的覆轍。

別了徐抱朴,他想到自己倉促而行,留徐千嶼一人在境中終歸不妥,便返回術法宮。

此時他亦很想看看,徐千嶼在幹什麼,得之他身份,有何反應。

徐千嶼人還坐在術法宮的臺階上抄書。

她不敢出去,怕聽到任何有關內門弟子人選的訊息,怕一出這個門,便得知有旁人代替她進了內門。

看她魂不守舍,靈珠、靈秀兩人以為她在境中受了驚嚇,給她擠了一杯荊棘果汁,用靈力烘熱了。果汁極苦,定心還魂,徐千嶼喝了一口,臉變了顏色。

她拿起一個糖人在裡面攪一攪化開。

這時她感覺到有陰影落下,抬頭一看,便見沈溯微站定在她面前,雲袖飄動,雙眸閃閃的:“走吧。”

“你進內門了。”徐千嶼訝異地看著他,他道,“收拾一下東西,隨我去內門。”

徐千嶼面頰還帶著薄紅,淡藍的盪漾的水紋投射下,她的眼睛亦如明珠閃動,剎那間帶上驚喜,亮得令人顫抖。

徐千嶼立刻跳起來拿起紙筆,又去拔沙地上糖人。

“是不是不方便。”沈溯微伸手道,“我幫你拿著糖人。”

“這個本來是給……的那一份。”徐千嶼赧然遞過那一把糖,“你吃麼?”

她單留了一隻孔雀,一口咬掉了孔雀腦袋,在嘴裡嚼著。

“叫我什麼。”沈溯微接過糖人,順手插進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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