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50頁

1,823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你站住!”威壓步步逼近,謝妄真從齒縫擠出一句話,冒了冷汗。

但沈溯微已經走到了門口,望著牆角那株浮草申崇,隨後看向裡面臉色慌亂的少女,和持茶杯的黑衣少年,斂目行弟子禮。

玉冠白裳,一張缺乏表情的秀麗面孔,抬眸看人時,目中卻自含一股鋒銳劍意。

謝妄真冷沉沉地望著他。

果然是他!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沈溯微手上,稱為“宿敵”也不為過。

他竟是徐千嶼的師兄,那他們豈非日夜朝夕相處?想到小姐同他討厭的人有這般關係,他心裡漫上一股說不出的煩躁。

沈溯微亦在心裡靜靜思忖。

他不喜歡無真。自見第一面起,便有股說不清的厭惡,如藤蔓般在心中瘋長。但徐千嶼卻喜歡來找他,想來不無道理:她喜歡面上含笑,會討人歡心的人。

被魔附身的郭義在花境中哄她,她亦是會笑的。

也不分這個人是真心假意。

陸呦看看二人,怯怯站了起來,忙添水倒茶:“沈師兄請坐。”

她不明白為何她還沒有開始攻略沈溯微,這兩個人之間就已經開始有了敵意。

再一想沈溯微此行竟是替徐千嶼來,心中有些酸澀。

他現在是徐千嶼的師兄,他們親厚一些也正常。那些練劍、教導、朝夕相處還未發生,他跟她沒有什麼關係,還需要耐心一些,力圖留下個好印象。

兩人卻同時道:“不必。”

謝妄真冷冷道:“你一介弟子,嘴上道歉,實際處處挑釁,闖進我閣子,你眼裡可還有我這個長老?”

沈溯微眼睜睜看著無真茶杯裡漂浮的幽藍色葉片,心內震驚,但未動聲色。

陸呦拿浮草申崇煮茶,無真卻毫無反應?

無真生在無妄崖邊,據說那處,生長著許多浮草申崇,他對藥性當很瞭解。既是重傷初愈的人,應該更謹慎惜命些才對。

他的目光挪到了謝妄真臉上。此茶飲下,當下沒有什麼反應,但也足夠讓他生疑。

他未曾與無真打過交道,但總覺得有些古怪。

若要細辨,屋內確實有一絲極淡的魔氣——

謝妄真被他盯著,掃興得很,語氣中有些不耐:“你回去,叫徐千嶼親自來找我。”

此話甚為逆耳,將沈溯微的思路強行打斷:“徐千嶼再如何,也是我師門管教。”

謝妄真沉下臉:“看來你是不肯了。”

“師叔若總針宗門內女弟子,恐落人口實。”

“哦?我便‘針對’她如何?”謝妄真妒忌他能名正言順護短,直直看著他道,“你可知道,徐千嶼與我私下要好,她便是被我針對,也未必有怨言。”

沈溯微心頭火起。

謝妄真的笑容極冷,於衣袍間噹啷掉出什麼東西,滾落至沈溯微腳下:“請你幫我撿一下。”

沈溯微盯住他片刻,彎腰撿拾起那枚錢幣。

銅錢鏽跡斑斑,其上懸掛紅繩同心結,照民間習俗,是縫製在新娘衣裙上喜錢。

謝妄真見他盯著喜錢,便一笑道:“可認識嗎?這便是你師妹身上之物。撿來給我。”

沈溯微卻看著那一截紅繩。豔麗如血的顏色,紅得極為刺目。

一滴血,落入深潭暈開。

一瞬間,有數個幻境同時匯入腦海。

幻境中,全是少女提著裙子的背影,從昭月殿,向南跑向無真的這片桃花林。

初始時是一兩次,於傍晚時分悄悄地去。後來便是青天白日,肆無忌憚地去。

他立於門口,恰能看見鏡中人對著鏡子,不甚熟練地抿住口脂。

她跪在凳上,兩片唇一抿一分。咬破春李,便是這樣的嫣紅。

為怕太紅誇張,拿手背蹭去一些,這樣既別出心裁,又不著痕跡,便滿意地一笑。

徐千嶼拿劍跳下來,直撞上他,幸而黃昏天暗,只能看清一雙閃爍的眼睛,她以為他注意不到她臉上胭脂。她的藉口亦很多:

“去幫老叟穿金蓮串。”

“和阮竹清約好了喝茶。”

“去後山練劍了。”

但是每一次,她都去了無真的閣子。頭髮和衣裳後沾著帶著露水的花瓣。

最後一個背影,徐千嶼頭上蓋著喜帕。她身上穿白,喜帕的顏色卻是悽迷的豔紅,看不清面孔,她和無真牽著手,拜天地,入洞房。

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但是師妹沒有回頭。

……

沈溯微抬眼,手上這枚銅錢陡然斜飛出去。

挾著磅礴劍氣,直接將閣子的牆壁,噼開一道縫隙,整個閣子都搖晃一下。

謝妄真未料他突然出手,茶杯翻潑一地,變了面色:“你幹什麼?”

他亦忍了很久,再一擊來時,將桌案掀到沈溯微身上。

沈溯微閃退數步,抽出尺素,滿室倒映寒光。

他垂下睫,看了一眼上面的紅繩。

沈溯微發覺自己弄錯一件事:他先前以為,前世他殺徐千嶼,是因徐千嶼挑釁自己在先,叛出師門在後。

他從未想過一種可能,那便是他這師妹,從頭至尾喜歡的都是另一個人。

叛出師門也是為無真,給他下藥、從他身上摸走他物、丟了他的糖葫蘆,亦都是為了無真。

至於他……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