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她分明還能唿吸到帶著溼氣的海風。

海風極為新鮮。是外面的海霧湧進來了。

徐千嶼耳邊似乎聽到了渺遠龍吟聲，像某種縹緲哀傷的歌聲。

大量的靈氣與大量海霧凝結，弟子們只見徐千嶼雙肩之上，慢慢地凝出了另一道蜃影！

這道蜃影身著貝殼珍珠裝飾的長裙，挽著白紗披帛，頭生玉樹般晶瑩的兩角，長髮隨風而動。

這道蜃影，跟龍女生得一模一樣，只是淺淡虛弱很多，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

但她的面容，卻如此端莊婉靜，美麗可親，眼若流波，口若銜朱。二者相對，在她的映襯下，先前的龍女，好似個粗製濫造、毫無光澤的仿品。

“冒充我者，”她在龍吟中對著蜃物龍女開口，“去死。”

她漂浮空中，自上而下，直直地凝視著蜃物龍女，目光蘊含冷然的威儀，那蜃物露出了驚恐神色，不出片刻，它慘叫一聲，竟然憑空蒸發。

所有人視線隨之落在牆壁上。

那牆壁上，出現了蜃物龍女掙扎的影子。

她只消一眼，將蜃物龍女，封印在了牆壁內！

蜃物龍女困在牆內拼命掙扎，形態慢慢發生變化：人形消去，一條長尾出現，變成了一條腐爛了半邊龍骨架的銀龍，扭曲地盤在牆壁中，不住擺尾。它的眼眶已空，冒著黑氣，分明已經是魔。

蘇鳴玉恍然：“據說西海內有五條魔龍，為禍人世，這當是其中一條了，只是冒充龍女作祟，傷人性命。”

“怪不得不怕火，原來不是蜃物，是魔。”

但回頭再看那海霧凝成的龍女，霧氣已散去，她也消失了。

徐千嶼從空中躍下，抽出木劍，直噼向那牆壁內的魔龍，直將其牆壁連同龍骨斬成兩半，她手上接住掉出來的一顆紅色的妖丹，放入芥子金丹內。

遊吟看著牆壁上留下的一道深深的劍痕，不禁感嘆：“好醜的劍意。”

他見過翩若游龍的劍意，波濤起伏的劍意，柔若無骨的劍意，他第一次見像驚歎一般短促而野蠻的劍意，夠狠，也夠粗糙。

徐千嶼歸劍入鞘道：“我不是想讓他少受點罪嗎？”

這利落一劍斬完，蜷縮在地上楚臨風果然不再呻吟，他直接昏了過去。

滿地紛亂，全是戰船碎渣和血漬，弟子們忙著清點人數和治療同伴傷勢。

所幸蓬萊的幾名弟子毫髮無傷，除了下樓梯時被撞昏的林殊月，都在一處。徐千嶼顧不上說太多話，急忙沉入靈池內，果見花涼雨蜷縮在地上，不省人事，虛弱得驚人。

方才突然出現的蜃影，果然是她殘存的意識。

徐千嶼連忙將她翻過來，將妖丹喂進花涼雨口中。

半晌，花涼雨睜開眼睛。這枚妖丹，令其短暫地恢復血色，她的容貌果如方才的霧中龍女一般無二，只是她奄奄一息道：“我缺的不只是妖丹，單靠這個是不行的。我要找回我的意識，若沒有意識，妖丹很快就會被我消化。”

徐千嶼道：“你的意識在哪裡？”

花涼雨看著她，無力地指了指下方道：“在下面，最下面。”

“下面？”

海上行船，下面就是海了呀。

花涼雨又道：“你快出去，出事了。”說著雙目一閉，昏了過去，又變回厲鬼模樣。

徐千嶼不動聲色地睜開眼睛，虞楚攀著她的手臂，同她依偎在一起。其餘弟子也都站在身旁。尹湘君和洛水站在前方。

洛水元君正提燈在為遊吟的脖子療傷，旁邊站著敲打著腦袋的楚臨風，應是已經被治好了。

“剛才他們說什麼了？”徐千嶼悄悄問虞楚。

虞楚道：“他們剛從前方戰場回來，先前攻擊戰船的也是幾條偽裝成蜃物的魔龍，現下五條魔龍已被誅殺四條。”

“哦。元嬰弟子有人受傷嗎？”

“還沒講。”

尹湘君的目光柔和中暗含忌憚，掃視一圈，落在徐千嶼的臉上，二人如芒在背，停止傳音。

這雙漂亮卻冰冷的桃花眼卻停凝不動了，看進她的眼底，道：“接天山弟子舉報，你們其中，有一位身攜他人魂魄的小友，按簪花大會規則是為作弊，需要去靜思閣調查，還請自己站出來配合。”

徐千嶼心內一陣緊張。在場眾人都看見了龍女從她身上脫出，但卻大家都鴉雀無聲，無人應答。

尹湘君道：“你們有人看見麼？”

蘇鳴玉抬眼道：“是蜃物打死了另一個蜃物。”

其他人紛紛點頭：“正是如此。”

尹湘君微微一笑：“好像不是你們說的那樣，徐小友——”

徐千嶼心中一突，遊吟斜她一眼，道：“回裁決，是我。”

徐千嶼：？

遊吟心道，反正是不是他查一下就知道了。不論如何，徐千嶼不能跑了，他得先解除桃花留痕，還原他的清白。

楚臨風道：“不，是我。”

徐千嶼：？

他也得問問這個先與為什麼總放鬼嚇他。

尹湘君微微勾唇，露出些笑意：“那你們三位，就一起走吧。”

第117章 妖域奪魂（十）

遊吟一進靜思閣便道：“裁決， 我申請與徐千嶼關在一起。”

楚臨風：“我也想跟先與關在一起。”

尹湘君如他們所願，將徐千嶼關在兩人中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