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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院落有毒嗎?只要踏進這個門檻兒,人人都成了觀娘。

沈溯微在水家呆了半天,便被叫進小姐閨房。

屋內寬闊沁涼,徐千嶼把他拉到案前,將一根筆蘸好墨塞進他手裡:“籤吧。”

案上平展展鋪著那張和離書。

……他還不能籤。

他不是王夫人。

徐千嶼見王夫人不動,驚訝道:“你不會還捨不得他吧?”

王夫人開口:“到底夫妻一場……”

“可是他都那樣對你了,有什麼好捨不得的?”徐千嶼對王夫人的優柔寡斷感到不可思議,“你知道嗎?他早不想要你了,他想換一個新老婆。”

一旁添香的小冬手一抖,頓時用力清起嗓子,小姐這話也太直白了,哪有往人傷口這般撒鹽?

徐千嶼忙住了口,慌亂地喝了一口茶。

她將王夫人帶回府中,觀娘已經委婉地教育過她。

觀娘說,夫妻間事,有時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不便干涉。倘你強行介入其中,你覺得是幫她,人家卻說不定反而恨上你。

“夫妻間事”可真是不可理喻。

眼下王夫人不願籤和離書,便算了罷。

只要她住在這裡,每天勸一勸,總有一天能說動她籤。

王夫人又被送了客。

從東廂房推開窗,便能看到小姐的院落。沈溯微久住仙門,很久沒有看到這麼有煙火氣的人間。

丫鬟們聚在小姐院中踢毽、玩瞎子摸象,笑如銀鈴。徐千嶼坐在半晃不晃的鞦韆上,卻不參與其中,只是百無聊賴地看著,給她們當裁令。

他不由得靜默地看了一會兒,隨後抬眼,看向天穹。

四面屋簷裁出四四方方湛藍的天,猶如一片凝住不動的水。

這院子對她而言,還是有些小了。

沈溯微白日被徐千嶼拉去一通勸說,他靜默聽著,權當清修。晚上便走出廂房,在院牆上貼一張蝰符,待金色波紋盪開,從容穿牆而過,離開水府。

但這一日,他剛貼上蝰符,忽然聽得身後道:“你要去哪?”

沈溯微五指一頓,符紙收回袖中,他扭過身,便見徐千嶼站在院中,面色沉沉地仰看著他,滿眼慍怒。

徐千嶼是真的惱怒,她覺得這幾日的口舌都白費了,王夫人白天假裝唯唯諾諾,晚上偷偷要往家跑,怎麼有這種扶不起的泥人,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你不會是舍不下你那位夫君,晚上還要去陪陪他吧?”

王夫人白裳飄動,半晌道:“……妾去辦別的事情。”

徐千嶼見她撒謊狡辯,更是不喜,冷笑道:“好啊,剛好我睡不著。你去幹什麼,帶我一起去。”

可她心裡一怒,王夫人身前那片牆壁“咔嚓”突然裂了縫,“撲簌簌”掉下許多粉末。徐千嶼一驚,望他的神色便有些虛掩。

沈溯微一看便知怎麼回事。

想來她身負靈根,天生能吸收靈氣,卻長到十四歲還未曾引氣入體,不能將靈氣轉化提煉。前兩日又泡進了靈水中,體內靈氣暴漲,她的靈府卻仍是出生時那一個小池,池滿則水溢,溢位的靈力亂竄,難怪她躁得半夜睡不著,留意到外面的動靜。

沈溯微便道:“把手給我。”

徐千嶼不知所以,握住了王夫人伸出的手。那隻手微涼,將她一牽,仿若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水流沿著掌心,緩緩地流動至四肢百骸,周身說不出的順意。

隨即王夫人旋身,拉著她回了閨房內,到了案前,他單手鋪開紙,又取一根筆,在和離書上利落地簽了名。

“幹什麼?”徐千嶼驚訝。

王夫人邊籤邊平和道:“你放心,我與他已恩斷義絕。只是尚有些東西落在家裡,此去拿回。”

說完這句話,紙上墨跡恰好乾透。王夫人將其一折,遞給徐千嶼。半晌,柔和地問:“你還去嗎?”

徐千嶼拿著和離書愣愣地看著她。

她不明白王夫人怎麼就突然間撥雲見日開了竅,利落地簽下了和離書。何況自己的和離書,塞給她幹嘛?好像是為了叫她滿意才籤的一樣。關她何事?

但咂摸一下,忽而明白過來:

王夫人剛剛是在安撫她。

如此行事,便是與小兒討價還價,盼她開心了,滿意了,就不要跟去了。

可惜了王夫人不瞭解小姐脾性。

水府上下的丫鬟都知道,徐千嶼最恨別人把她當小孩子哄,當下她便陰沉了臉:“憑什麼不去?這水府豈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我想跟去,你就得帶著我,你若是撇下我,滾出這府門,就別再進來了。”

“……那走吧。”沈溯微叫她噎住,不欲再她糾纏,轉身便走。

只是走了兩步,徐千嶼從後面追上來,拉住他袖子,隨即一隻手探進來,似乎在摸索著他的手。

剛才幫她調息,想必她得了些趣味,一鬆開,便又躁起來了。沈溯微眼睫一動,沒做聲,一把反握住她的手。

徐千嶼見素來溫柔的王夫人忽而撇下她,焦躁氣惱,但王夫人默然將她牽住,她又安定踏實下來,便任她拉著走了。說來也奇,一路上竟暢通無阻,都沒遇到一個人盤問一句。

二人出門不久,小冬從閣子裡追出來。

自上次做噩夢以後,她總是睡不踏實,半夜要醒來一回,悄悄掀開簾子看小姐還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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