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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聲充滿敵意,沈溯微僵在原地,能感覺到對面幾雙懷疑的眼睛看來。忽而金絲猴的叫聲一停,身子癱軟下去。他嗅到血的味道蔓延開——金絲猴被人砍殺了。此人的劍術極高,殺意不外露,竟然在他沒有感知的情況下近了身。

血氣中混雜著一絲香氣,隨後一隻細膩、柔軟、溫暖的手捉住了他的手,他驚而甩開,卻被劍氣操縱的絲絛纏緊,坐在椅上不能動彈。

“你要往哪裡跑呀?”徐千嶼坐在他身邊,忍不住環顧四周,邀功道,“其他的人,不對,魔,都被我殺了。”

沈溯微這才聽到殿內變得極為安靜,魔氣亦被肅清。這個說話的少女,身上沒有魔氣。他從她的氣息中判斷來人身形,是個和他差不多年紀的添酒婢女。

是誰?

化身添酒侍女的徐千嶼見他面無血色,直直坐著,好像很害怕的樣子。她試著去碰他的手,一碰,他便將手縮回去。他髮髻高挽,著宮裝,施淡粉,從外表看去,全然是一位蒼白瘦削的公主,很難看出真容。

徐千嶼盯著他好一會兒,也不知該怎麼讓他不要害怕,從境中把自己兔子的布偶拿出來,輕輕塞進他懷裡,未料沈溯微甩手將它丟出老遠。

有金絲猴在前,他對這種毛絨絨的東西有了陰影。

徐千嶼雙眼睜圓,她哪裡見過沈溯微這般對她,有些惱了,傾身一把將他摟住,沈溯微身上佩環叮咚,沒能推開她,整個僵住。

這個女孩摟著他的脖子,透露出一種霸道佔有的姿態,就像朔月公主摟著她的金絲猴。但他從未和人捱得這麼近,她身上清甜的香氣和暖意源源不斷地朝他身體內湧。沈溯微觸碰到堅硬、冰涼之物。她手上拿劍,他一瞬間便想起母親說過會來搭救他的人:“你是修士?”

“是呀。”

“你會帶我入仙宗?”

“帶你入仙宗的應該不是我吧。”徐千嶼眨了下眼睛。

沈溯微終於將她推開,觸碰到與自己全然不同的柔軟的身體,他勐地收回手,難以啟齒道:“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女孩子。”

沈溯微驚在原地。

徐千嶼抬起下巴,注視著眼前黑衣的公主:“你日後還要迎娶我,與我做道侶,所以你當然不能是女的。”

她冒犯的語氣如此理所當然,令沈溯微的耳梢染上一層緋色。

“既然不是帶我走的,那便快離開罷。”他冷靜下來,顫抖著手摸到酒杯抿了一口,“留在此處會連累你。”

此處偶有修士路過,皆為完成仙宗任務而來,但沒有一樁任務是他。她這個年紀,就算在仙宗內也只能是小弟子。

“我是想帶你走,可你若不醒,我如何帶得走你啊?”徐千嶼的語氣有些無奈。

他聽不明白,冷漠道:“你冒犯了,退下。”

徐千嶼亦聽到外面傳來宮人的動靜,她知道他是怕人發現他們的對話:“外面還有些沒料理乾淨,我去了。三日後又是宮宴,屆時我會回來,你等我!”

面前氣息消失,她利落從花窗翻出去了。

滿堂屍體中,只有帶著血腥的風聲在耳邊嗚嗚作響。簾櫳掃過沈溯微的手背,有些發癢。

烈酒入喉,他心裡想,太奇怪了。

莫名其妙地來,又莫名其妙地走。

他沒能得知她長什麼樣子,只知道她說話的聲音脆而甜,語氣頤指氣使,一看便是被嬌寵壞了的角色。有朔月公主在前,他應該是極懼怕這樣的人。

也應該是很厭惡。

可是興許他的日子枯寂了太久,緊繃了太久,在他著裙裝時,宮人替他梳妝時,他走在宮道上時,夜裡躺在床上時,最該小心提防的時段,他竟走神了。

也許是因為她冒犯地說他日後會“迎娶”她,這話如落進心中的種子。他忍不住在腦海中一遍一遍地構想她的樣子,像是幻想著遠方的春日。

第172章 夙願(七)

三日盡, 沈溯微穿過御花園時,跟在身後的兩個丫鬟被人殺滅,有人從花叢中躍出來, 攔在他面前。

“我沒失約吧?”面前的少女帶著些氣喘。

是她。

不知是詫異還是放下心, 心在胸腔裡悶著跳, 沈溯微搖了搖頭。

徐千嶼見他忽蹲下去,隨後腳踝上的刺痛提醒她,她來時還被洛水境中的怪物咬了一口,眼下血浸透了纏住傷口的衣帶。

他聞到了她身上的血氣。

修士, 還是少女的血,若是不加處理,會吸引其他魔物的注意。沈溯微裁下披帛, 以他在北商宮生存的經驗, 像掩蓋秘密一般快速地將傷口纏住。

徐千嶼見他幫她包紮, 有些心軟。他梳得繁複的髮髻上, 垂掛的金絲隨著動作晃動,她遊神想, 這麼一看,北商宮的首飾挺好看的。她用手指勾住金絲,還順手摸了摸那烏黑的頭髮,綢緞一般冰涼的感覺殘留在手指上。

沈溯微不喜被觸碰, 尤其是女裝的時候。他起身時, 一手輕拂開徐千嶼的手, 另一手摸向她的腦袋。彷彿在問, 我這樣模你, 你高興嗎?

還挺有脾氣。

徐千嶼蹙眉, 卻任他摸。師兄從前就喜歡摸她的髮髻還有後腦杓。

她的髮髻飽滿而微翹, 沈溯微的手一頓,失禮地沒有挪開,而是將整個髮髻都慢慢感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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