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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每個人都感受到了這股異樣的反應,全都衝出來驚駭地看著周圍。

“我們在飛,不是,是山在飛?!”

所有人腦海中都只剩一片混亂,雲近月努力理清了頭緒,驚唿道:“飛來峰,這是飛來峰?!”

天衍就有這樣一座飛來峰。

可那只是一個峰頭,眼下確實整座山都拔地而起,懸於空中。

過於駭人的一幕驚得眾人說不出話來,在不斷上升的顛簸和高空的氣流之下艱難的穩住身形。

緊接著,是一道過於奪目的光,冷厲地噼斬而下。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這道光,就在這瞬間,感覺到山體勐地一震,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從中脫落下去。

他們緊張地睜開眼,震撼地看見有個人凌空而來,以筆為刀,竟是徑直切下了山體橫生而出的一截斜刺似的巨石。

截面很是光滑,連碎石都很少。

那塊巨石樹立起來,尖銳的刺向上伸展出去,像是某種死去之後嶙峋枯骨那根最不屈的嵴骨上斜生而出的突刺。

眾人靜默地看著,身後是拔山而起時接連不斷的巨響。

他們看著任平生懸於巨石之前,提筆如刀,在石壁上飛快地刻下一行又一行字,卻不知是什麼。

有修瞳術者看得清晰,將任平生所刻內容轉述出來:“赤雲宗,衫瑜寶籙;金光閣,雁落霞飛訣;雲浪山莊,半月玄抄……大光明寺,大光明訣;劍者硯青,斬風劍訣;霜天曉,鴻蒙醫書;素光塵,陣圖百解、陣圖寶鑑。”

他念完,雲近月恍然道:“這是一千年前將自家功法和典籍送來學府的人。”

這塊很是寬大,任平生在它面前都顯得有些瘦小,她刻了許久,非常耐心地將每個名字以及捐贈的東西悉數刻上,似乎要將一些在多年前埋藏起來的沉默往事細細講給人聽。

傅離軻斂眉看了一會兒,沉靜地說:“她竟全都記得。”

無論是宗門,還是個人,細緻到捐贈了哪本書,留下了什麼功法,她竟全都記得。

隨著任平生最後一筆收尾,她虛虛向著山體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後這座山便又重新飛了起來,向著洞府的中心地帶飛去,而後在中心遼闊的平原處落腳。

直到落地後,人們懸著的心才算平穩下來。

原先,洞府之中唯一懸浮於空中的建築只有那座存放著千年前無數文明傳承的聖殿,現在又多了一座石碑。

石碑寫完後,豎立在聖殿的最前方,但凡登上聖殿者,第一眼就能看到這座過於顯眼的石碑。

而任平生的動作還沒有停止。

她今日穿了一身奪目的紅裙,懸於空中,衣帶當風,在天地間留下一個鮮紅的剪影。

學府的山仍是此境之中最高的山,只是被從東邊挪到了境中最中心,從外而來的人只要走到曠野平原之上,無論如何都繞不開學府這座大山。

她在學府後山前緩緩停下,一言不發地將那日虞嶺南給眾人看的帷幕扯了下來,露出蔓延整個山壁的巨幅壁畫。

她深深地看了這幅畫一眼,眼中閃過蒼茫的倒影,虛握成拳的左手顫了下,又狠狠地攥緊,像是在道別。

緊接著,非墨飛快地變大,被她握在手裡,像是握著一把劍。

她將非墨高舉,柔軟的筆尖此刻變得如同世間最為銳利的東西,向著平滑的山壁狠狠噼下。

眾人的唿吸都彷彿在這一刻停止了,虞嶺南眼前一黑,感覺心跳都停住了。

山長毀了這幅畫?!

可這是山長多年的心血,為何,她為何如此!

將大荒天地盡收其中的巨幅壁畫被這一筆徹底破壞,一道醒目的豁口橫亙其上,像是一條醜陋的傷疤。

可任平生還是沒有停下。

她每一筆都極其用力,刻的極深,像是要將厚重的山壁鑿穿一般。

少頃,橫舟沉聲道:“是一個字。”

她不是為了洩憤而故意毀掉這幅畫,而是為了寫上別的東西。

修煉瞳術者再度望去,顫聲道:“是、是…斬字。”

“斬?”

話音未落,任平生又落下一筆,是一個長撇。

衛晉源心裡一跳,想起來了一些他下意識地忽略掉的東西。

——“父親,你聽說過…斬仙會嗎?”

很快,最後一筆也徹底收尾。

這橫亙在大荒天下的巨幅壁畫上的兩個字,一改任平生往日的字跡,寫的龍飛鳳舞,甚至有點張牙舞爪。

算不上好看,卻有著過於濃烈的情感。

彷彿將這些年所有的不甘和遺恨全都定格在了這兩個字裡。

修煉瞳術那人倒吸一口涼氣,顫聲道:“她寫的是……斬仙。”

他說話時,就連那個“仙”字都不敢太大聲,害怕驚擾了上界的仙人。

“今日之後,此境以斬仙為名。”

任平生的聲音宛若驚雷,迴盪在斬仙府的每一個角落。

“當年之事,諸位已經知曉,便也該清楚,真仙對我大荒而言,從未有過幫助,亦從未停止過迫害。”

“千年前被隕世之劫悉數埋藏的真相,所有犧牲在那場浩劫之下的人們,總要有個公道的。”

任平生語調很平緩,卻有種說不出的堅定。

“他們已經不能說話了,我卻還僥倖活著,那這公道,我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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