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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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僅僅一線之隔,任平生的手似沉似輕的按在帝休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撫著他的臉,又道:“再近些。”
帝休腦子徹底混亂,只剩下一個念頭在迴盪。
她這是想親吻我嗎?
不通人間情愛但卻早已心旌動搖的小樹很想問出這個問題,求一個確切的答案,但先前霜天曉的一句話又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對方說:“該下手時不下手,猶猶豫豫破壞氣氛的人這輩子找不到道侶。”
帝休不知道什麼是氣氛,但他被耳濡目染這幾年,顯然非常瞭解沒有道侶這件事的後果。
他只是簡單一垂首,就貼上了任平生的唇,很柔軟,有些冰涼。
人的體溫比樹要高,可現在任平生是魂體,他能觸碰到的只有微涼的魂體。
這感覺太過奇妙,他忍不住低頭更深,更用力了些,像得了甜頭的小狗搖頭晃腦的往主人懷裡鑽。
隱約間,帝休似乎聽到任平生的低笑,伴隨著她含煳的聲音,似乎在說……很好,很乖。
得了誇獎的帝休親得更加賣力,他感覺耳邊響起陣陣的嗡鳴,像是他最初從這個世界淡誕生時感受到的淡淡的血腥氣,是他意識初誕時聽到的風雷蟲鳥聲,所有一切同時匯聚而來又瞬間淡化開,最終都只有一個人的影子徹底在他心底留駐下來。
難怪人類會用親吻來表達喜愛。
他寬厚的肩膀壓下,嘗試著更加深入些,想去勾開些什麼,碰到牙關,聽到來自任平生寬容無奈的低笑:“別咬……”
帝休心頭升起一股懊惱,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而來。
唯一知道的是,原來自己親得這麼用力,原來自己這麼喜歡她。
原來我這麼喜歡她啊。
想到這裡,帝休就又想開花了。
“哎我去——”
這場突如其來的親暱被兩位不速之客打斷。
霜天曉剛邁進院子裡的腳又縮了回去,她第一反應不是閉眼,而是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才高聲道:“你們能不能進屋再啃!這麼多人呢,注意點影響!”
任平生按在帝休後頸的手微微用力,彷彿在告訴他,可以了,到此為止了。
帝休有些不情願的從她頸間抬起頭,一貫情緒不太明晰的小樹盯著突然闖進來的兩人,碧色眼中分明是幽怨。
被人撞破這種事,任平生倒也沒有什麼尷尬的反應,而是自在坦蕩得很?
她向後一靠,慵懶地靠在帝休身上,眼波瀲灩掀開,抬手用尾指拂去唇上晶瑩的水漬,慵聲道:“喝完了?”
霜天曉一臉沒眼看的表情走進來:“前半場散了,還有些沒盡興,約著去喝後半場了,我跟硯青就先回來了。”
以往總是他們五人在一塊兒過年,今年難得重逢,自然也不例外。
硯青跟在霜天曉身後進門,滿身酒氣還未散,眼神卻比在場所有人都要清醒,不愧是千杯不倒的酒量。
他左手右手拎得滿滿當當,任平生看了一眼,不像是從宴上收來的,像是早就準備好的新菜,硯青上前,擰著眉毛看著任平生半靠著毫無坐相的樣子,說道:“你不是一杯沒喝嗎,怎麼一副醉了的樣子,挪挪地。”
任平生覺得自己或許是真的醉了,畢竟方才從帝休嘴裡嚐到了清晰的酒味。
她雙腿往回一收,肩膀推了推帝休,兩人往後挪了一尺,給硯青騰出了個放桌子的地方,又看著硯青動作很快地將桌上擺滿了各式菜餚和茶酒。
霜天曉落座,四個人簡單地在樹下席地而坐,桌上卻擺了六個杯子。
硯青拎來的食盒裝得滿滿當當,光茶飲酒飲就放了三種。
他們彼此早對對方的習慣爛熟於心,比如硯青自己慣愛烈酒,卻從來喝不醉,霜天曉口味清淡,只喝些米酒果酒,任平生是個不喝酒的,以前殷夜白總是陪著她喝茶,唯獨素光塵的口味最奇怪,喜歡將濃的淡的幾種酒混在一塊兒喝,就這個喝法,素光塵卻也是個喝不醉的,讓任平生好一陣羨慕。
兩個酒杯杯滿,座前卻空置無人,這番場景倒也沒有任何人掃興,任平生掃了眼桌上的菜餚,都是些他們幾人喜歡的口味,一看就知道是楚青魚做的,應當是硯青事先去找楚青魚幫的忙。
霜天曉橫了任平生一眼,任平生終於老老實實坐直了,端著自己的桂花茶,清了清嗓子,說了番極其簡短額開宴語:
“這一杯,敬相逢。”
任平生頓了下,將心頭那句無數市井人家年節之時總會說的年年有今日的吉祥話嚥了回去,轉而道:“願往後,諸事順遂,歲歲平安。”
硯青和霜天曉都瞥了她一眼,敏銳地察覺到了她這句開宴辭蘊藏的意思,也未置一詞,只是酒杯與茶盞相碰,紛紛仰頭飲盡。
此情此景,誰也沒說旁的事。
硯青沒說他後來隱約回憶起自己似乎在裂天山上見到了殷夜白的事,霜天曉也沒說鬼域界域的擴張已經到了極限,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著,聊到最後,硯青和霜天曉紛紛開始痛斥任平生:
“你究竟什麼時候藏了棵樹,還變成了這麼個大小夥子。”
“就是!找了道侶都不跟我們說一聲,不厚道。”
任平生大唿冤枉:“我可是在和你們重逢的第一時間就告訴你們了,也沒瞞著啊。”
帝休聽到這句話,想起了他看過的人類的書裡寫到,如果道侶願意第一時間帶你回去見她的家人,那她對你一定是真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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