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燁一愣，以為自己幻聽了。

這還是棠梨頭一次語氣還算平和的與他說話，而且還不是那種陰陽怪氣冷嘲熱諷。

“你那是什麼眼神？”

“沒什麼 ，只是覺得意外而已。”

“我以為你不會說人話。”

他眉眼冷淡，說這話的時候連個餘光都沒給棠梨。

艹。

棠梨磨了磨後槽牙，給氣笑了。

“老子不會說人話？我看你也這狗嘴咯也吐不出什麼象牙來。”

“我原本瞧著你這樣子心裡還有那麼點兒愧疚，不想還是我多慮了。現在看來你除了腳腫了些之外也沒什麼大問題，還有力氣懟人，估計也不怎麼疼。”

她說著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覺著自己與其在這裡和齊燁熱臉貼冷屁股添堵，還不如早些回去填飽肚子。

“成，你就在這裡慢慢軋馬路吧，我就不奉陪先走一步了。”

齊燁一怔，沒想到自己都這樣了，她不扶一把也就算了，竟然真的狗到丟下自己不管。

棠梨沒瞧見少年眼裡一瞬的慌亂。

不想她剛走了幾步，便感覺自己衣角被什麼東西給勾住了。

原以為是樹杈什麼的，結果回頭一看。――是齊燁拽住了她的衣角。

齊燁蒼白的臉色因為對上棠梨的視線而染上了些緋色，是羞惱，亦覺得羞恥。

可是他沒辦法，他怕黑，更怕夜裡空無一人的深巷。

“……剛才是我言過了，我給你道歉行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攥緊了棠梨的衣角，長長的睫羽顫得厲害，竭力掩了眸子裡的情緒。

“可是這件事你也有錯，我是被你推下去才崴到腳的。”

“所以？”

棠梨以為對方是要自己給他道歉，挑了挑眉，抱著手臂冷笑了一聲。

“……所以你不能丟下我不管。”

齊燁沒有告訴棠梨自己怕黑，他覺得丟人。於是只得折中用了這麼個說辭，給自己一個臺階下。

――他只是太疼了，一個人走不了而已。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指責棠梨不地道，可奈何齊燁語氣太輕太低。

像是羽絨拂過似的，弄得人心癢。

棠梨有些意外，但是心下更多的是愉悅。畢竟從和齊燁第一次見面開始對方就一直沒給她什麼好臉色。

她湊近了些，饒有興致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齊燁，你這是在和我撒嬌嗎？”

“撒嬌？”

齊燁薄唇壓成了一條直線，神情驟然冷了下來。

“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從我話裡聽出撒嬌的意思來的，我只是在稱述事實而已。”

“你要走我是攔不住你，不過你要是真走了我會去找你外婆。不僅是你推我下樓梯的事情，還有之前和男校那邊的人打架的事情。我都會一五一十全部告訴她。 ”

“……你在威脅我？”

“並不是。這一次我只是換個物件稱述事實而已。”

少年說到這裡頓了頓，又沉聲補充了一句。

“當然，我不是個獨斷霸道的人。”

“所以你的答覆呢？”

棠梨其實一點兒也不生氣，反而覺得齊燁這個時候拿出了曾桂蘭來威脅她簡直不要太機智了。

之前就說過了，她是不能主動給齊燁提供幫助的，可要是他用這種辦法威脅自己。只要是他要求的，不是什麼殺人放火的事情，她都是可以“不得已”“不情願”地滿足的。

這樣一切都順理成章，不會ooc，更不會扣氣運了。

然而齊燁並不知道棠梨在想什麼。

他看著對方半晌也沒有回應他，扯了扯嘴角嗤笑了一聲鬆開了棠梨的衣角。

齊燁覺得自己很可笑。

剛才竟然有那麼一瞬間以為對方真的心有愧疚，真的會同意留下。

其實棠梨剛才沒說話是在等對方，看他還有沒有什麼別的要求。

結果齊燁倒好，還真只是不讓她走，實誠得連她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此時見他鬆開了拽著的衣角，似乎連這個要求都打算放棄了。

棠梨被噎住了，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對方一眼。

“齊燁，你怎麼這麼沒出息？”

“我現在有這麼一堆把柄在你手上，結果你就提了這麼個破要求？”

少年沒聽明白，皺著眉看了過去。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說你可以再過分一點。”

“比如，讓我揹你。”

棠梨勾唇笑了笑，露出了一個小梨渦，眉宇之間少有的沒有戾氣。

那雙茶色的眸子清透柔和，映著光亮宛若星河細碎。

“再比如，抱你回去。”

第十五章 (我混蛋)

夜色沉鬱， 周遭的一切像是被蒙上了一層淺淡的霧氣。

棠梨說這話的時候齊燁有那麼一瞬的恍惚，她的語氣認真，可眉眼卻帶著點兒笑意。

不是平日那種嘲諷和不屑， 也不知道是不是這燈光的原因， 她此時看上去沒有之前時候那般惹人生厭。

眉眼也柔和了不少。

可齊燁除了最開始的怔然之外， 並沒有表露出絲毫愉悅。

他的面色冷鬱， 眸子裡也凝了霜雪。

“棠梨， 你覺得這樣逗弄我很好玩， 很有成就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