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鋤頭下去，將這塊地最後一點兒土給翻完了。

“倒是你，我們沒在的時候自己一個人注意點。本來腰就不好就別幹太重的活兒。”

說到這裡沉鹿頓了頓，垂眸看著頭髮花白的老人。

“之後你有事的話別打家裡座機了……”

“打我電話吧。”

白先瓊錘背的動作停了下來，緩了一會兒，這才有些彆扭地點了點頭。

“……其實我，我之前也不是不想給你打。”

“我知道，你好面子。”

沒等白先瓊說完，沉鹿柔聲這麼補充道。

白先瓊被噎住了。

“也不全是。”

“我打電話肯定是想外孫女了想聊聊天，你嘴笨說話也不中聽，我打給你幹什麼？”

沉鹿回想著之前白先瓊打電話過來的時候，她基本上幾乎就沒怎麼說話。

對方說一句，她才回一句。

她仔細想了一轉，覺得自己也沒幹什麼。

“……我說了什麼不中聽的？”

白先瓊聽後沒好氣地白了對方一眼。

“呦呦還說你現在成績突飛勐進考了年級第一呢，你這個年級第一記性這麼差也不知道怎麼考上的。”

“就上次，六一兒童節那會兒。我打電話過來給呦呦說聲節日快樂，順便也給你說了一聲。你還記得你自己回了我什麼嗎？”

“你說什麼[外婆，你要是找不到話題聊就算了，不用勉強自己尬聊。]，你還記不記得有這回事？”

“……嗯，想起來了。”

沉鹿指腹不自覺摩挲了下鋤柄，另一隻手抬起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

“所以，我有說錯什麼嗎？”

“我已經快十八歲了，你和我說什麼兒童節快樂難道不是沒話找話嗎？”

這下子輪到白先瓊沒說話了，她一把將沉鹿手中的鋤頭搶過來。

揹著揹簍就往田埂上走。

沉鹿看到對方頭也不回就往回走了，她張了張嘴。

儘管不知道發生什麼了，可她還是敏銳地覺察到了白先瓊有些生氣。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最後怕自己又說錯話往木倉口上撞了。

於是只得乖乖閉了嘴，默默地跟在白先瓊後邊。

這個時候還沒到正午，陽光也剛好，沒那麼熱。

沉鹿也沒走太快，只上前將白先瓊手中的鋤頭和揹著的揹簍拿了過來。

“別生氣了，我錯了好不行嗎？我幫你拿東西就當將功補過了成不？”

“那你說你錯在哪兒了？”

“……錯在不該唿吸。”

白先瓊剛才還緊繃著的臉色被沉鹿這句鬱悶地回復給逗笑了。

她也沒多生氣，就是被噎住了不大想和對方再繼續聊下去。

“我之前還說你和你媽像，現在看來你和你外公更像。”

“認錯比誰都快，但是下次還敢。”

兩人這麼慢悠悠地往回走，快到家門口的時候。

白先瓊剛想要回頭問問沉鹿今中午想吃什麼，結果抬頭便看到了前面站在門口烏壓壓六七個人。

有幾個她不認識，但是打頭站著的那個是秋林村的村長。

還有一個是王宏。

“你們這是幹什麼？大中午的圍人家門口做什麼？”

白先瓊皺了皺眉，伸手將人給推開這才順利擠進了門口。

剛才白先瓊是從後面撥開人進去的，他們背對著她，根本沒有看清楚人。

這個時候瞧見了，一臉欣喜地走了上去。

“村長，這怎麼回事？怎麼招唿都不打就過來了？”

“抱歉抱歉，白大娘，都怪我太激動了忘了提前給你說就帶著他們一起過來了。”

村長臉上的笑容燦爛，怎麼也藏不住。

“這位是秋林小學的校長，這些是村支書。這是王宏，你們兩家離得近，肯定認識。”

白先瓊聽得一臉莫名，看著幾個陌生的面孔，還有些恍惚。

這個時候沉鹿走了過來。

她掃了眼前幾個人，最後將視線落在了王宏身上。

“王宏哥，你給我們說說怎麼回事吧。我外婆到現在都還雲裡霧裡的。”

“你們還不知道嗎？”

王宏一愣，看著少女微皺著眉的樣子，這才半信半疑地開口解釋。

“前段時間陸先生走了之後，轉頭就給咱們學校撥了五百萬重建。”

“這件事情我以為你們早就知道了，我們今天上午剛得了訊息，實在激動壞了。”

“我們都想要親自感謝陸先生的援建，只是他之前就走了，而大家都沒有他的聯絡方式，於是這才上門找過來了。”

“五百萬？！天啦，這得多少個零啊。”

白先瓊聽後很是震驚，倒是一旁站著的沉鹿只稍微沉默了一瞬。

她沒有那麼驚訝，而是心情有些微妙。

不為別的，她在陸謹行還沒離開秋林之前。

不多不少，剛剛喚了五次他的名字。

當時以為對方一次一百萬是開玩笑的，也沒多想。

不想陸謹行不僅放心上了，竟然還轉頭真兌現了那句“玩笑”。

“沉鹿妹妹，你和他認識，你肯定有他電話吧？”

王宏眼睛亮亮的，黝黑的臉上因為激動而帶著點兒緋紅。

“我們不幹別的，就是想親口給他說一聲謝謝。要是不說心頭難踏實，你放心，我們說了就完事兒不會打擾他工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