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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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前兩個小廝看到蕭業這副模樣也都變了臉,他們匆忙往外跑去, 因為太過慌張甚至忘記告訴蕭業“老夫人已經回來”的訊息。
周安也是進了府後才察覺到不對勁,從前滿是奴僕的庭院,今日卻一個人都沒有, 他皺起眉,心裡思索著發生了什麼,不過這會也不是去想這些事的時候,他扶著蕭業,嘴裡一面與人說著“世子,快到了,您撐著一些”, 一面跨進月亮門朝世子所在的屋子走去,剛走到那,卻見奴僕跪了一個庭院, 而廊下一把太師椅上坐著一個穿著栗色繡金紋長袖短襖的婦人。
婦人盤發為髻, 頭戴翠葉金花的首飾, 正是蕭業的母親,成伯府的老夫人孫玉容。
孫玉容今年四十有餘,她出身良好, 有手段也有智慧,養尊處優多年,如今雖然早不管事,但那一身氣魄卻是絲毫不減,她還未注意到蕭業回來了,手裡握著一盞茶,也未抬眼,坐在太師椅上,拿茶蓋颳著茶葉,而以許姨娘為首的一群人俱跪在底下。
顧情不在。
她先前聽說蕭母來了之後想過來給她請安,卻被蕭母身邊的丫鬟綿裡藏針用一句“老夫人這會還得處理家務事,沒空接見外客,請方夫人稍作歇息,等老夫人處理完事務,若還有空再見您”。
站在孫氏身邊的景蘭看到周安扶著蕭業進來,忙俯身和孫氏說道:“夫人,世子回來了。”
孫氏聽到這話,方才掀起眼簾。
門外,周安早已愣住,後知後覺想給孫氏請安,但蕭業現在能站著全仰仗他,他若是跪下,只怕蕭業也要站不穩了,便只能扶著人訥訥朝孫氏喊道:“……老夫人。”
“這是怎麼了?”
孫氏看到蕭業這個狀態便覺出不對勁,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兒子,縱使對他這陣子的行事不滿,但孫氏也不會在家僕面前給他沒臉,她放下手中茶盞朝蕭業走去,近前才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原本還面容沉靜的婦人當即變了臉,聲音也不自覺變得尖銳起來,“怎麼回事!”
她說著便去扶人,又讓人去準備熱水。
孫氏帶來的那些奴僕忙去做事,而院子裡還跪著的那群人沒有孫氏的吩咐不敢動身更不敢回頭,他們心裡猜測著到底發生了什麼才會讓老夫人如此,直到蕭業被扶著走過來,聞到那股子濃郁的血腥味,一群人也紛紛跟著變了臉。
許氏也還跪著,看著蕭業雙目無神被人扶進去,不由神色微變。
能如此責罰蕭業的,放眼整個大周也沒多少人,又見蕭業那番模樣,她猜測應該是與和離的事有關。
她看著蕭業被人扶著走進房中,紅唇輕抿,猜測著事情的利害,而屋中,眼見蕭業一點反應都沒有,孫氏更是心生驚懼,她讓人把蕭業扶著趴在床上,不清楚現在到底是個什麼傷勢,她也不敢隨便動蕭業,只能守在一邊拿絞溼的帕子給人擦著臉,直到杜大夫過來看過,告知並未傷到筋骨,只要好好休養一陣子,她方才鬆了口氣。
讓人跟著杜大夫去拿藥,又留下人伺候蕭業換衣裳,孫氏朝外間走去,看到依舊跪在屋中的周安,聽人喊“老夫人”,她也沒有過多反應,直到坐到椅子上,她才開口,“今日早朝發生了什麼?”
她沒有問是誰鞭笞蕭業的,而是直接問發生了什麼。
眼見周安面露躑躅,孫氏怒不可遏,直接抄起一旁的茶盞便直直朝人砸去,周安不敢閃躲,任杯底砸中自己的眉心,他忍痛跪穩,不敢洩露一絲痛唿。
青瓷茶盞落在地上,發出破碎之音,孫氏的震怒緊隨其後,“都到這個時候了,你還想瞞什麼!”
“說!”
“到底發生了什麼,業兒怎麼會挨罰?陛下還說了什麼?”
周安不敢再瞞,把他打聽到的那些事一五一十和孫氏稟道:“今日早朝,都察院的御史彈劾世子和陸尚書為一己私慾,不準世子夫人和離,天子震怒,責罰陸尚書罰俸一年,世子鞭笞三十,還……”
後面的話,他不敢說。
“還什麼?”孫氏單手扶著太師椅的扶手,整個人神情緊繃,聲音也不自覺沉了下去。
“……世子被陛下貶為了訓練官。”
短短一句話讓孫氏頭暈目眩,她坐在椅子上,卻差點要摔倒,被侍候在身邊的景蘭扶住,等重新坐穩後,孫氏還是煞白著一張臉,她兩片嘴唇一張一合,低聲呢喃,“訓練官……”
訓練官雖比普通禁軍要好,做的卻都是些訓練入營新兵的活,不是什麼重要的職位,最為重要的是,這差事不在天子跟前,日後再想晉升上去卻是很難。
如今天下太平,武將本就難以升遷,原本蕭業在陛下跟前伺候,尚有晉升的機會,如今……
好不容易才盼到家中重新起勢,沒想到現在一朝回到往昔,還讓天子不喜,孫氏心中又氣又急,手拍在桌上,她震怒道:“這個逆子……!”
周安不敢說話。
景蘭也不知該怎麼規勸。
正在這時,門外來人通稟,說是戶部來人了。
孫氏聽到這話連忙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天子賞罰,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她若敢露出一絲不滿,就是違背聖令,自己兒子剛被天子責罰,若是再傳些不中聽的話進宮,只怕他們這伯府的爵位也要被沒收了。她深吸一口氣後,撫平衣襬,又朝景蘭使了個眼色,待地上狼藉被處理乾淨,她才請人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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