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38頁
很快箭頭放在一個銅盤裡由竇太監捧來了。
鏽跡與血跡凝結,佈滿箭身,乍一看憷目驚心。
王太醫都抽了口氣:“這箭——可不好!”
毛指揮使也忙擠上來看了看,他邊看邊忍不住道:“昨天那個人自盡用的箭頭我後來讓人拔/出來了,是和這個一樣。”
竇太監冷著臉:“莊子上打聽過了,那原是個老獵戶,家傳的本事。”
毛指揮使點頭:“我當時也叫人問了問,是個獵戶——”
有沒有本事他還沒來得及追究,不過此時他心中一動,那獵戶當然該是有本事的,不然怎麼會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差點行刺太子成功?
皇帝必定要問,他們這些京衛都是幹什麼去的。
“很厲害,”他眼睛用力一眨,順著說下去,“附近山上的飛禽走獸,就沒有他打不著的。王爺真是捨命相護,才救了太子殿下,讓我等甚是慚愧。”
竇太監安慰他:“事出突然,誰知道有這樣的人呢,你們本是聽王爺指揮,也都盡力了。”
毛指揮使鬆了口氣,他知道竇太監是沂王府的大太監,這個發話便可以代表沂王,忙抱拳道:“多謝王爺寬宏體諒。下官必定好好去追查那個獵戶。”
竇太監嘆了口氣:“不用查啦。那家子沒人了,那老獵戶只有一個兒子,也是獵戶,前陣子在山上打著了一張上好的狐皮,回來高興地炫耀了一圈,孟良才那廝得知,去以低價強買了來,老獵戶沒法跟孟良才作對,就埋怨了兒子,怪他不該露財,小獵戶氣性大,半夜悄悄跑上山,想再打一張狐皮,結果失腳摔下山……老獵戶在山上不眠不休地找了好幾天才找到,屍首都被啃得不全了。”
這都是曾太監匯報來的,他算昌平的坐地戶,本地沒有什麼事他不知道,何況沂王之前又來過問過皇莊,他更加要細細蒐集了。
毛指揮使呆住了:“這、可這跟太子——”
竇太監嘆氣:“孟良才聲稱是要獻給太子的,不知道他到底獻沒獻,總之這個老獵戶是恨上了太子,兒子沒了,他也沒指望了,你說他下手狠不狠?可憐我們王爺手足情深,他這麼狠的一箭報復到了王爺身上,唉。”
他這麼接連幾聲氣嘆的,把毛指揮使嘆的心肝直顫:幸虧王爺不追究啊,不然傷怒之下一狀告上去,他肯定跟著吃掛落。
蘭宜沉默地立著。
她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她實在也是有點佩服:莫怪太子鬥不過他,沒有什麼不可以被他利用。
別說太子接連失德,就是不失,只怕也難以在這樣的心機謀算之下保住地位。
沂王啟唇,問王太醫:“本王離青州多時,亟欲返回,依你之見,本王休養幾日可以啟程?”
王太醫看了箭頭,又聽了那麼一篇話,如何敢輕易給出定論:“王爺身體要緊,還是多多休養為上,最好待傷愈之後,稟得皇上同意之後再說動身。”
不然萬一路上出點什麼差錯,豈不是他醫術不精,既然是養傷,自然養得越久越安全。
“那本王便只得再住一陣了,有勞你辛苦一趟。”
“不敢,不敢。”
王太醫和毛指揮使陸續告退走了,蘭宜也要回內室去,沂王指使她:“本王渴了,倒茶。”
蘭宜頓了頓,倒給他。
她預備好了沂王如果敢連茶都要她喂,那她就敢手滑。
沂王並未如此行事,自己伸手接了茶喝了。
蘭宜見他還算要臉面,便也不多說什麼,不想再被他找事,轉身往裡間走去。
沂王起身,跟了進去。
蘭宜不跟他搭話,到炕邊要坐下。
沂王站到她面前,手臂展開,自然地道:“寬衣,本王見客倦了,要休息了。”
“……”蘭宜忍不住道,“我看王爺與客周旋,精神甚好。”
那兩個客簡直是全程叫他牽著鼻子走,還將她也利用上了。
她現在都懷疑,他這傷到底是怎麼來的,他身體大部分都罩了甲,偏偏是露在外面的手臂受了傷,鄉間獵戶的箭,殺傷力真如竇太監渲染的那樣厲害,他也不會要繞彎子而不展示出來——
沂王眼神閃動,忽然笑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本王精神好,你要不要試試?”
蘭宜吃驚地說不出話。
他這是哪裡來的鬼話!
蘭宜冷著臉站起來,伸出手去。
沂王以為她要認輸替他寬衣,便站著沒動。
蘭宜伸出手指,在他包紮的傷口處戳了一下。
沂王:“……”
他皺眉吸了口氣,臉也白了白。
蘭宜一驚收手。
他這神色做不來假,分明是痛得不輕,已經如此,不安分待著養傷,卻莫名其妙要招惹她一句,真不知圖什麼。
蘭宜無奈道:“王爺,你到底在興奮什麼。”
就算太子將要倒黴,可他這付出的代價也不小了。
又是病又是傷,才能換點聖心偏向,那至高之位險峻無比,攀爬起來如此費力,即便有日登上去,也是一片高處不勝寒的孤寂吧。
沂王臉色緩過來,道:“寬衣,本王就告訴你。”
蘭宜不那麼想知道,可是她剛才下手沒留情,他沒追究,她到底有點理虧,猶豫片刻,重新伸手,有點生澀地協助他將外袍寬去。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