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47頁
“你怕外面說話不好聽?”竇太監自己忖度,“那有什麼的,楊家人先攀的高枝——哦,那也不算高,給你下毒要害死你,王爺派人救你,你才得了活命。你又與楊文煦和離在先,再嫁給王爺,哪樣也沒違了禮數,說到皇城去,那一堆官兒吵了半天,也挑不出毛病來,皇上都允了王爺,又還有什麼不妥。”
蘭宜沒管他那一大串,抓住了重點:“百官?皇上——真的有旨意來?”
竇太監道:“王爺已經與你說了?嗯,你也該知道了,傳旨的太監到了青州,明天進府。夫人,您就別擰著勁兒啦。”
不是沂王說的,是小王爺。
但沒什麼差別,因為確有其事。
她養病時,沂王可沒閒著,一張網從頭織就,密不透風,她此時才知,實在是太晚了。
竇太監轉回身去盯著沂王的傷口包紮完畢,又痛惜了兩句,沂王嫌他吵鬧,把他攆走了。孟醫正等隨後都退了出去。
沂王緩緩轉動著手腕。
為了顯出重視,孟醫正把他的傷處裹了一圈又一圈,成了個粽子,成功限制住了他的活動能力。
沂王本人不是很買帳,蘭宜悶悶坐著,眼角餘光瞄見他忽然動手,把包紮的布條拽開,拆掉了兩圈。
蘭宜:“……”
她先前被搶走的銀剪放在沂王身邊桌上,沂王順手拿起來,將多餘的布條剪掉。
但他無法獨自一隻手把傷處重新固定好。
他抬眼:“過來。”
沒有稱唿指向,但堂中只餘蘭宜,他不可能命令第二個人。
蘭宜猶豫了一下,明白他的意思,這要求不算過分,她只好站起走了過去,微微俯身,幫他重新包紮。
期間無意碰到他的手指,才流了不少血,他的手居然仍是熱的,蘭宜自己的手反而冰涼。
銀剪就在咫尺,蘭宜沒有去碰,一鼓作氣,再而衰,她又不是真的想死,再來一遍就沒有意義了。
弄好後,她垂手退了回去。
“敢問王爺,民女寒微之身,究竟對王爺有何用處?”
這個問題蘭宜原來沒打算問,她從未想過留在沂王府,就也不想對沂王有什麼瞭解,更不願意涉入沂王府的內部事務。
但她現在不能不問了。
因為她被鎖在網中,已很難逃出去。
沂王沉吟片刻,道:“你當日出現在本王靜室外,意欲何為?”
蘭宜悚然一驚。
她對上沂王清明眼神,瞬間意識到了兩個問題:第一,她當時的藉口沒有瞞過他去;第二,這是一個交換。
沂王不會回答她的問題,她也可以不用答這一題。
蘭宜接下去心領神會到的額外的第三點是,如果達成這個交換,她也就等於同意了沂王的條件。
留在沂王府內做這個莫名其妙的“夫人”。
——之前見素等人這麼稱唿她,她還只以為是她嫁了人的緣故。
蘭宜沒多考慮,決意仍然拒絕。
什麼救命之恩,唯有以身相許是話本里的故事,她不是這樣的人,沂王看上去也不像會犯這樣的傻。
但似乎察覺出她的念頭,在她開口之前,沂王先道:“你從前的那些私事,本王可以不過問。”頓一頓,他摩挲著自己手腕的傷處,低沉吐出下一句,“你也不必與本王有夫妻之實。”
“……”
蘭宜著實驚訝了,第一反應是以他的為人,能把這等同退讓的一句話明示出口不容易,算是她以命搏來的好處罷。
接著升起的便是種情理之中的感覺,果然,他不是出於男女之情。
蘭宜沉默著,抬頭注視向沂王,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他。
與楊文煦的斯文俊秀不同,沂王是差別極大的另一種相貌脾氣,幾乎將霸道兩個字寫在臉上,初見時以為的那點出塵不過是道袍帶來的錯覺,稍微熟悉一點,就會發現他由身份地位與性格本身組合而成的威權本質。
奇怪的是,雖然如此,這位王爺帶給她的壓迫感沒有楊文煦強,楊文煦其實有過許多溫言軟語俯低身段的時候,但最終卻是將她逼死,她怨氣不散,化為厲鬼,才有復生。
沂王修長有力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下,透露出催促之意。
他的耐性一直不怎麼樣,大約以他的地位,很少需要等待誰。
蘭宜垂下眼簾。
她到了支付代價的時候,她不懷疑沂王說話的信用,那封將要到達的聖旨倒可成為一種別樣的佐證,如果只是為了誆騙她,不必弄出上達天聽的陣勢。
她沒有這個價值。
誰有,蘭宜不知道,她知道她問了沂王也不會答。
“我還是要一直呆在這個院子裡嗎?”最終,她換了另一個問題。
沂王回答:“不用。明日過後,王府內外,你都可以去。”
所以困著她就是為了誥封旨意下達,木已成舟。
蘭宜心下到底有氣,捏了下掌心,又看了眼沂王的手腕。
罷了。
且由他橫。
前世的記憶讓她知道,這座牢籠不會是永久的。
期限之內,沂王若萬一不守承諾,那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楊家故事未必不能在沂王府重演。
無他,惟手熟爾。
作者有話說:
蘭宜:經驗值+1,蓄力+1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