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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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懷將方才的事都說出來——當然,是以他的視角,最後總結道:“這個新夫人,看著柔弱,其實很能恃寵生驕,別人說她兩句壞話,她就派護衛出去抓,沂王也由著她,我看簡直被她迷了魂。”
張太監一時沒說話,在心裡衡量這事的輕重,想了好一會,終於覺得差不多就像侄兒說的那樣,雖然這發現不大有用,但比昨天總算爭氣了點,便點了點頭,打算誇侄兒兩句。
但張懷一直沒等到回應,等不及了,繼續自己又說話:“叔叔,明天走時,沂王應該出來送行吧?我今天把新夫人看清楚了,明天我要好好看看沂王,等回了京,我給他們好好說說沂王難過美人關的故事,嘖,他們只會在京裡瞎猜,編那些沒邊的假故事,我可是親眼所言,保準把他們羨慕得流口水,再也不敢小瞧我——叔叔,你的臉色怎麼突然發青了?是不是太陽大了曬的?不對,應該發紅啊。”
王府陪侍(盯梢)的下人就在附近,張太監不能暴起毆打侄兒,只能切齒聽他驚唿:“呦,又發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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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太監叔侄敘話時,蘭宜也和見素在馬車裡說起了話。
“你認得那個婦人,是不是?”蘭宜沒繞彎子,直接問。
之前的場面太熱鬧了,她起初沒有注意到見素的異樣,直到那個婦人對準她的方向望過來,她忽然意識到,她看的不是她。
連同男童,跪的也不是素不相識的她。
是她身邊的見素。
見素張了嘴,略帶困難地吐出了一個字:“是。”
她知道,她不能迴避,更不能欺騙,別人也許不清楚,但她從一開始就被調到弗瑕院,深知那副玉瓷似的外表下藏著怎樣冷冽堅硬的心。
她要是打馬虎眼,不一定還有第二次機會。
蘭宜再問:“她是誰?”
開了頭,見素的回答也就流暢了一點:“她姓彭,原名二丫,王府剛落成時就進來了,算是府裡的老人,運氣也好,選到先王妃身邊,改名晚英,做了先王妃的貼身侍婢,後來又做了——”
她看了對面坐著的鈴子一眼,小鈴子的眼睛幽幽亮了一下。
見素只有接著說下去——這個小丫頭昨日聽了她與善時的閒聊去,現在她再說一半瞞一半的,也沒意義了。“小主子的乳母。”
第28章
蘭宜很是驚訝。
她沒料到那婦人是這個身份。
這樣一來, 她倒不太好過問了。
能出動護衛把人闔家抓回的過錯不會小,而彭晚英一身關聯先王妃與小王爺, 她要是摻和, 第一難說後果,第二有點尷尬,第三, 她不願意得罪小王爺。
雖然小王爺的脾氣實在不怎麼樣, 且似乎已經記恨上了她,但能不招惹,她還是不想招惹。
某種程度來說,她寧願冒犯沂王,都不想跟小王爺產生什麼衝突。
蘭宜只點了頭:“嗯。”
她就此打住。見素暗暗舒了口氣,因為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她也不清楚, 不知道哪些話能說, 哪些話不能說,那在沂王表態之前, 不說就是最好的。
這兩句話工夫,馬車行駛回了崇信門,因速度不快, 護衛們又先行一步, 此時正好差不多抵達, 蘭宜下了車,見素要去安排坐轎,蘭宜搖頭:“不用了, 走回去吧。”
這時候, 竇太監快步幾乎算是小跑地從裡面的道上衝了出來, 蘭宜腳步頓了頓。
她到底有點好奇, 不知怎樣的事體能讓這個大太監失了鎮定與體面。
孟三迎上去,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蘭宜見到竇太監如釋重負一般,幾乎要軟倒下去,孟三忙伸手扶了他一把。
竇太監調整過來,重新往前走來,蘭宜知道自己該走了,竇太監如此形容,只證明了這件事更不應該為她所知。
她舉步,沒舉得起來,小腿一重,竟是那個男童撞了過來。
此時那四個精壯漢子為身份所限,留在崇信門外,能進來的孟三去扶了竇太監,男童雙手仍被反縛,但他嘴巴里塞的布團竟被他用舌頭頂了出來——此前被張懷拽出來過一次,護衛倉促塞回,不如原來紮實,而他還是個不滿十歲的孩子,再精幹的人也難對他生出太大的警惕心,馬上就要交差,護衛沒想到要再檢查一遍。
種種緣故導致男童能用嘶啞的嗓音向蘭宜喊出一句:“夫人,求你救救我們,我告訴你——”
竇太監臉色大變,同時腿腳立即變得利落,他兩三步跨過來,一把用力地去捂男童的嘴巴:“小兔崽子,你想作死!”
他表情陰冷,下手極狠,男童被他連口鼻一起捂住,很快露出窒息模樣,眼白都翻了出來。
蘭宜心中驚跳:“——你住手!”
她從未見過竇太監如此可怕的一面,她把沂王扎出血時,他埋怨都用的是家常語氣,以至於她此時才認識到這個看似慈和的老人貨真價實地是沂王身邊第一心腹大太監。
孟三撿起男童腳步的布團,遞給竇太監,竇太監才鬆了手,把沾了塵土的布團塞回男童口中,這回確保塞得嚴嚴實實才鬆手。
他先向蘭宜說了一句:“夫人,這事與您無關,您只當沒看見、也沒聽見罷,這對您最好。”
而後他陰寒如蛇信的目光向婦人彭晚英的面上掃去:“不知死活的東西,什麼都敢往外胡浸,咱家看你是安心要送你全家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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