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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你乖乖的,過一陣娘就看你去了。”彭氏說著,摸了下兒子的頭臉,見兒子不哭不鬧地懂事點頭,便又囑咐了丈夫幾句。

人都離開了,竇太監在牢裡踱步:“來,咱家再教你幾句,把小主子那邊如今的情形和你說一說,你要聽仔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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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五。

沂王府接到上京旨意的第十天,各處都在緊張地整理行裝,包括小王爺所在的西路西三所裡。

小王爺的病已經好了大半,柳眉身上的傷沒那麼快痊癒,但這樣的大事她不能不出面掌管。

“小主子還沒有見過皇上呢,這次回去,皇上見了您,一準高興喜歡。”柳眉被小丫頭扶著,在院裡一邊緩慢轉悠,檢查各色包袱,一邊笑著向跟在旁邊的小王爺道。

小王爺好奇道:“皇上什麼模樣?和父王像嗎?”

柳眉並沒有見過皇上,但不假思索地點頭:“肯定像。”

小王爺有點發蔫:“那豈不是也很威嚴。”

“那是對別人,您是皇上的親孫子,皇上怎麼捨得對您嚴厲?”柳眉笑著哄道,“皇上一準和和氣氣的。”

“我還是父王的親兒子呢,父王不一樣整天對我板著臉。”

“那不一樣,王爺是嚴父,多加管教,也是盼著小主子好。”

“我哪裡不好了。”小王爺嘀咕,“我看父王都被新夫人迷惑了,要不是我生病,父王還不會讓你回來呢。”

“……”柳眉表情扭曲了一下,在小王爺仰頭看向她之前,恢復過來,“沒關係,王爺英明神武,不會被迷惑太久的。而且,王爺還是心疼您,才依了您。”

“那倒也是。”小王爺快活了一點,“對了,還有彭嬤嬤,你說我能再去求一求父王,把彭嬤嬤放出來嗎?你說她是母親身邊最貼心的人了,母親在時最信任她,去哪裡都帶著,她要是回來,給我講一講母親的事就好了。”

柳眉可不想,彭氏要是真回來,資歷遠勝過她,又有乳母情分,到時她要站哪兒去。

就連忙勸道:“小主子,您別再去觸怒王爺了,實在惦記,好歹過一陣子,等咱們從京裡回來,王爺消了氣再說。”

那時候彭氏還不知有沒有命在呢,她告病走了六七年,還被抓了回來,犯的事肯定不小,要不是這樣,她也不會拿彭氏出來做筏子給新夫人上眼藥。

小王爺想想父親的臉色也犯憷,點頭:“好吧——”

“小主子。”

一個身著樸素赭衣,梳著整齊發髻,鬢邊插著一支簡單銅釵的婦人走進了院子,她年約三十五六歲,面容有點粗糙,但五官留有昔日清秀痕跡,腰板直直的,雙手交握在衣襟前面,有著與外表不相符的優美儀態。

小王爺愣愣地,沒來得及責問守門的人怎麼將陌生人放進來時,婦人向著他跪下了,眼眶中浸滿了淚,聲音顫抖:“小主子,奴婢終於又見到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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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同一時間,沂王踏進了弗瑕院。

善時今日做了補氣血的棗泥山藥糕,用模子壓成梅花狀,清香雪白,精緻可愛,配上茶香清嫩,回味甘甜的一壺龍井,擺到桌上,單是看著都賞心悅目。

蘭宜暫時沒用,而是坐在桌旁,用紙筆記錄著一些字句。

“山藥洗乾淨,先上鍋蒸半個時辰,之後去皮,晾一晾搗成泥,加豬油、糖——”

蘭宜奮筆疾書。

這是她才想出來的主意,善時每日做與她的糕點小食幾乎不會重樣,她吃到如今,漸漸覺得可惜,這樣好的手藝,只用來供養她,善時說是本分,她覺得,可以做一點別的什麼。

即使只是單純地記錄下來,也留下一些痕跡。

如果哪天她離開了沂王府,也可以學著自己做了,甚至更進一步地藉此謀生,她會做飯,可不會做糕點——

旁邊有人的陰影俯過來,蘭宜以為是翠翠或者別的侍女,頭也不抬地道:“你想吃可以先吃。”

那身影卻沒有走開,反而一隻大手伸了過來,抽走了她正寫的紙。

蘭宜才抬頭,那張紙輕飄飄地又落了下來,紙後是沂王辨不出情緒的眼神。

竟是他抽走看了兩眼,什麼話也沒說,又丟還給了她。

“……”

蘭宜驚了一下,才見侍女們早已退讓到了一邊,大概是沂王阻止了通傳,以至於她毫無所覺。

她起身行禮。

心裡有一點疑惑,不知沂王這次為何而來;也有一點心虛,因為善時的手藝是跟她母親葛嬸子學的,葛嬸子又是半自學半從上一輩的廚娘們那裡來的,她們都是王府家奴,認真來說,方子都歸屬於王府。

她將來帶走,不知道算不算竊。

面上不露聲色:“王爺過來,有什麼事嗎?”

沂王坐了下來,不語。

他無事,只是片刻閒暇,不知不覺便走了過來。

“都出去。”他忽然道。

侍女們應聲而退。

蘭宜以為他有正事,便站著等候,誰知人都出去了,簾子放下來,沂王向後靠在椅背上,半閉了眼道:“本王頭疼,你過來按一下。”

蘭宜不可思議地呆了片刻,轉身道:“我去叫見素。”

“站住。”沂王睜眼,眼神銳利。

蘭宜不懼,冷然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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