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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雄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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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飛出手的瞬間,整座武堂的氣息,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勐然拉緊。

他沒有喝斥,也沒有起勢。

只是一步踏前。

那一步落下時,腳下青石竟微微一震,細小裂痕自足底向外蔓延,卻未發出半點聲響。這不是外放之力,而是內息沉凝到極致後,無法完全收斂的餘波。

蜀派掌門眼神一動。

他終於正視眼前這位古林派掌門。

「戮胡指?」他淡淡道。

燕北飛沒有回答。

他右手抬起,食、中二指併攏,其餘三指自然收斂,指尖未動,氣卻已先行。那一瞬間,內院之中彷彿多了一條無形細線,直指蜀派掌門胸前要穴。

戮胡指,古林派鎮派絕學。

不重形,不走巧。

專取一線,斷勢、破氣、誅敵。

蜀派掌門卻不退。

他雙臂同時抬起,掌心向前,掌背微沉,雙掌一前一後,看似平平無奇,卻在推送之際,氣機層層疊疊,如浪相疊。

「雙股推。」陳望河低聲道。

蜀派掌門的成名絕學。

雙掌不分陰陽,內勁一推,前勁未盡,後勁已至,宛如兩股暗流同時衝擊對手。若只擋其一,另一股便會順勢而入,直震臟腑。

兩人一出手,內院氣流驟變。

戮胡指尚未及體,雙股推的掌風已然迎上。

無聲。

沒有爆裂。

卻在氣機相觸的一瞬間,迴廊之上的瓦片齊齊一顫,幾片邊角甚至無聲滑落。

燕北飛身形微晃,指勢卻未收回,反而向前再送半寸。

這半寸,看似極小,卻是戮胡指最兇險的一步。

劉玄風目光一沉,雙掌忽然分開。

前掌卸力,後掌驟然變向,內勁翻轉,竟硬生生將燕北飛那道指勁引偏。

兩人第一次正面交鋒,竟是平分秋色。

「好一個古林派。」蜀派掌門淡淡道。

話音未落,他已踏步而進。

雙股推不再直來直往,而是配合身法遊走,掌勢忽收忽放,內勁如潮,逼得燕北飛不得不連連變指。

戮胡指原本講究一擊定局,此刻卻被迫拆解為連續數指。

指影如雨。

掌風如浪。

兩人身形在高臺前方來回錯動,百餘合轉瞬即過。

燕北飛指勁愈發凝練,飛燕內法執行至極致,步伐輕靈,身形進退之間,宛如掠空飛燕,看似飄忽,實則每一步都踏在最省力的位置。

劉玄風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氣息深沉,三才歸氣法全力運轉,天地人三氣歸於一線,內息迴圈不斷,竟在久戰之中愈戰愈穩。

這一次,兩人同時後退半步。

高下未分。

內院中,無人敢出聲。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這不是試探。

這是真正的巔峰對決。

內院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像是被徹底抽空。

劉玄風站定不動,雙足分立,嵴背筆直。他雙掌一前一後緩緩抬起,唿吸變得極慢,卻在每一次吐納之間,隱隱與天地節奏相合。

三才歸氣法。

天、地、人三氣並行,外息不張,內勁不散。內力一旦運轉,便如深潭迴流,看似平靜,實則無窮。

燕北飛眼神一凝。

他身形忽然一輕,腳步錯落而出,整個人彷彿被風托起,貼地而行。飛燕內法全數展開,內息沿著奇經遊走,身法變幻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數道殘影。

「來得好。」劉玄風低聲道。

他雙掌同時推出。

這一次,雙股推不再是正面相迎,而是一前一後分向兩側。掌力看似分散,卻在推出的瞬間,三才歸氣法已然將兩道內勁重新牽引,於半空之中交會迴旋。

掌風未至,壓力已先行罩下。

燕北飛身形急轉,指勢連點,戮胡指化為三道指勁,一實兩虛,直取劉玄風肩、肋、胸三處要穴。

指勁破空,卻在接近劉玄風身前三尺時,忽然一滯。

彷彿陷入無形泥濘。

「歸氣。」劉玄風沉聲一喝。

三才歸氣法驟然一收,四周散亂的氣流被強行拉回掌勢之中,雙股推去勢暴增。兩道掌勁前後疊合,宛如山洪同時傾瀉。

燕北飛悶哼一聲,身形被逼得連退三步。

他腳尖一點地面,強行卸力,飛燕內法急轉,整個人拔地而起,半空中身形翻轉,指勢再起。

這一次,他不再只取一線。

戮胡指連續點出七指,指指相扣,氣機層層相連,竟在半空中形成一條貫穿而下的氣勢。

「破!」

指勁落下,青石地面應聲炸裂。

劉玄風不避不讓,雙掌一合一分,三才歸氣法運轉至極,體內氣息如環相扣。他掌勢推送之間,竟硬生生將那股貫穿而下的指勢震散於半途。

餘勁四散,迴廊木柱同時一震,塵土簌簌而落。

兩人同時落地。

腳步皆穩。

氣息卻第一次,出現了極細微的起伏。

飛燕內法講究極速與變化,久戰之下,內息消耗本就不小;而三才歸氣法雖然厚重綿長,卻需要極強的心神駕馭。

百餘合過後,勝負仍未分。

但所有人都已看出——

再打下去,必有人先傷。

內院寂靜無聲。

只剩兩位掌門彼此對視。

風,緩緩吹過武堂。

真正的分水嶺,已然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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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雙方掌門再度凝氣之際,一道身影忽然自側翼掠入場中。

速度極快。 快到蜀派弟子尚未反應,便已逼近高臺邊緣。

「破浪派。」燕臨川低聲道。

眼見來人身形修長,衣著簡潔,沒有多餘裝飾,眉目沉靜,眼神卻鋒利如刃。

正是破浪派少主謝衡。

他沒有向任何人行禮,目光直接落在另一側。 那裡,劉少英早已站定。

蜀派少主。 兩人目光一觸,誰也沒有開口。

下一瞬,謝衡已然出手。

他掌勢如波,連綿不絕,內勁層層推進,正是破浪派最擅長的連環勁法。每一擊看似不重,卻一浪接一浪,逼人不得不硬接。

劉少英身形一沉,拔步迎上。 他沒有使用雙股推,而是以蜀派正統掌法應對,招式穩健,進退有度,明顯是在拖延。

兩人交手,與掌門對決截然不同。

沒有驚天氣勢,卻招招實在。

謝衡攻勢凌厲,步步進逼,像是在逼劉少英露出破綻。

劉少英卻始終守住中線,不急不躁。 百招之內,竟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錯。」

蜀派掌門餘光一掃,淡淡道。

謝衡沒有回應,只是攻勢再緊。 這一戰,看似是年輕一代的較量。

實則—— 是在替各自門派試探底線。

這一點,場中真正看得懂的人,其實不多。

謝衡出手之後,攻勢不再只是快,而是開始「變」。

他掌勢仍如波浪推湧,卻不再一味直進,而是在每一次出掌之後,刻意留下半分空隙。那空隙看似破綻,實則暗藏後勁,只要對手稍有貪進,下一浪便會從側翼補上。

這是破浪派真正的殺法。

不是一浪拍死對手,而是逼人一步步踏進浪裡。

劉少英很快察覺。

他腳步微沉,站位始終守在中線,不前不退,任由掌風從身側擦過,也不輕易出手反擊。蜀派正統掌法本就講究穩固與節制,此刻在他手中,更像是一堵不動的牆。

浪來,牆在。

浪退,牆仍在。

謝衡眼神微冷。

他忽然變掌為拳,一拳橫掃,內勁不再層層推進,而是驟然收斂,將原本外放的氣勁盡數壓回拳鋒之中。

這一拳,看似平實,卻重得異常。

劉少英眉頭一動,終於主動出手。

他掌勢一翻,由守轉攻,掌心斜切而出,並不硬接拳鋒,而是以巧勁卸力,試圖將那一拳的去勢引偏。

兩股內勁一觸即分。

誰也沒佔到便宜。

謝衡腳步一錯,身形順勢貼近,連續三掌拍出,掌掌不重,卻全部落在劉少英身前尺許的位置。掌風疊加之下,空氣震顫,逼得劉少英不得不後退半步。

這半步一退,謝衡眼中精光驟亮。

他等的,就是這一步。

掌勢忽變,內勁由散轉凝,一浪未歇,第二浪已至,直取劉少英胸口。

這一擊,已隱隱帶上破浪派的殺意。

劉少英卻沒有慌。

他身形後仰,腳尖一點地面,整個人向後滑出丈許,險之又險地避開那一掌。幾乎同時,他右掌橫推而出,內勁沉穩如山,將謝衡逼退半步。

兩人再度分開。

氣息,第一次明顯加重。

「少主……」一名蜀派弟子忍不住低聲喃喃。

他們看得出來,劉少英並未落下風,卻也未能佔上風。

這不是實力不足。

而是——他刻意不想把這一戰打死。

謝衡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

「你在等什麼?」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楚地傳到劉少英耳中。

劉少英沒有回答。

他只是重新站定,目光平靜。

謝衡冷笑一聲。

下一瞬,他的攻勢陡然加快。

這一次,不再試探,不再留手。

掌、拳、肘、肩連成一線,身法如浪翻湧,整個人彷彿化作一道不斷逼近的潮頭。內勁一浪高過一浪,重重疊加,空氣中隱隱傳來低沉轟鳴。

劉少英被迫連退。

三步。

五步。

直到退至演武場邊緣。

他腳下一頓,終於不再後退。

蜀派正統掌法驟然一變。

掌勢不再內斂,而是向外鋪開,內勁如牆,橫在身前。謝衡的掌風一觸到那道氣牆,立刻被強行削弱。

浪,被牆擋住了。

謝衡心中一凜。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劉少英,開始認真了。

兩人再度纏鬥。

招式愈發簡練,內勁消耗卻急劇增加。百招過後,誰也沒能真正壓倒對方,卻都已探清了對方的底。

這一刻,他們心中同時明白了一件事。

若這裡不是成都武堂,

若這一戰不是眾目睽睽之下,

若背後沒有門派與立場——

這一戰,必有人要見血。

可現在,他們不能。

也不該。

兩人再度分開,各自站定。

謝衡胸口起伏,目光卻依舊銳利。

劉少英氣息微重,神情仍然沉穩。

他們沒有再出手。

因為他們都知道——

這一戰,已經夠了。

底線,已經被彼此看見。

掌風再起。

燕北飛與劉玄風再度交纏。

戮胡指與雙股推已然施展到極限,兩人額際皆現汗痕,氣息卻依舊穩定。誰都看得出來,再戰下去,必有一方內息先行失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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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夠了。」

一聲低喝,忽然插入戰局。

聲音不高,卻像是貼著眾人耳際響起。

燕北飛指勢一頓。

劉玄風雙掌微收。

兩人同時退開。

陳望河,已站在兩人之間。

他拄著竹杖,神情凝重,目光卻異常清醒。

「再打下去。」他沉聲道,「不是你死,就是他傷。」

「這不是江湖較量,是兩虎相爭。」

劉玄風看著他,沒有立刻反駁。

燕北飛也緩緩收指。

「陳掌老,你要阻我?」劉玄風問。

陳望河搖頭。

「我不是為了你們。」他道,「我是為了——現在還活著的人。」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武堂之外。

眉頭,緩緩皺起。

「你們沒感覺到嗎?」他低聲道。

「有一股氣息,已經在附近了。」

這句話一出,內院中,幾名真正的高手同時變色。

燕北飛閉目一瞬,隨即睜眼。

劉玄風的眼神,也第一次出現了細微變化。

那不是敵意。

而是——警惕。

那股氣息,深沉、悠遠,帶著一種不屬於任何一派的冷意。

像是在旁觀。

又像是在等待。

「現在若自相殘殺。」陳望河沉聲道,「只會讓別人,撿現成的。」

短暫的沉默。

掌門對掌門,少主對少主,所有人都站在原地。

沒有人後退。

也沒有人,再度出手。

因為他們都明白——

真正的變數,或許才剛剛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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