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逼退
這一刻,歸藏殿不再是一件死物,而是成為真正執掌生死輪迴之道的規則神器。
虛空在這威壓下凝固,其他所有大道法則之力被此器的力量排擠開去。
而隨著這道氣息出現,太古界上方也有天罰氣息開始凝聚。
似乎這方世界之中,決不允許半神之上層次的存在。
甚至,顧元清感覺到李妙萱動用的斬龍鍘,也同樣引得規則異動。
李妙萱也感受到天地對斬龍鍘的壓制和敵意,抬手一招收回了斬龍鍘。
顧元清臉色也是微變,只從氣息判斷便可知這大殿之力足以對他分身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真的是規則神器?”李妙萱的神念透過顧元清劃開的空間通道感應到這股氣息。
顧元清雙眼微微眯了起來,當機立斷,天釣之術,將分身拉回洞天。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給我留下!”
歸藏殿內,大尊聲音傳出,淡漠而冰冷。
嗡的一聲。
大殿撞破虛空,循著顧元清分身遁走時所殘餘虛空漣漪,一頭扎進了空間亂流之中!
感受著緊追來的力量,顧元清眼神中閃過微光,探手一掌,拍了過去。
萬道歸墟!
兩道力量在空間亂流之中相遇。
歸墟之力與生死之道在虛空中碰撞。
片刻的僵持之後,掌印破碎,歸藏殿繼續追擊而來。
可在臨近北泉洞天所在位置之時,大殿卻陡然止住前行之勢。
“可惜!”顧元清略微有些失望。
不過,心中覺得這也正常,這等層次的修士,除非被劫氣矇蔽了心智,遮掩了天機,否則很難期望別人自投羅網。
也就此時,顧元清驀然抬頭。
只見得北泉山上空,虛空陡然破碎,一個簷角首先出現。
簷角之上懸掛著一枚銅綠斑駁的舊鈴,鈴無風自動,清越而蒼涼的叮噹之聲,傳遍整個幹元界。
下一刻,一座古老殿宇破空而出,遮天蔽日,天穹都變得暗了下來。
大殿迅速膨脹、變大,隨後向著北泉山當頭罩落下來。
這是要將整個北泉山都納入大殿之內,從而完全隔斷規則神器之道。
幹元界內,無數北泉山周圍的修士抬頭看去,瞳孔縮小。
只見大殿流轉著灰白與暗金交織的微光,光芒並不刺眼,卻冷得透骨,只看一眼,便覺得自己嵴背上的汗毛根根豎起,身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枯萎、老去。
恐怖的威壓讓所有見到的人都心生恐懼,彷彿這股力量比天劫更為恐怖。
有宗門開啟大陣,可轉眼之間,大陣便在這威壓之下支離破碎。
“發生了什麼?”
“這是什麼東西?”
北泉山中的修士倒是難以感覺到這大殿的威壓,可這龐大的殿宇本身就足以讓任何人變了神色。
“看來是徹底動怒了!”顧元清神情依舊平靜。
李妙萱神色則略顯凝重,說道:“規則神器的力量當真難以估量!”
顧元清道:“確實,不過,也無妨,若是在幹元界外,倒是真的難以應對,但來到這裡,倒也無需畏懼,而他想將北泉山罩落,未免是痴心妄想!唯一擔憂的也只是波及幹元界本身罷了!”
話語聲中,北泉洞天嗡鳴,力量加持於身,其力量又透過北泉洞天擴散到整個幹元界中。
剎那間,他的神念彷彿直接鋪滿了整個幹元界。
此刻的他是風拂過草原時每一株低頭的草,是浪拍打在礁石上每一朵濺起的水花。
是山,是水,也是這整個世界!
彷彿整個天地的力量因為他的神念而甦醒了過來!
天人合一!
以前的他藉助北泉洞天與幹元界的地脈聯絡,對幹元界的掌控,大體也就與動用界域令相當,或者說略有不如。
但現在,卻要凌駕其上。
因為幹元界能成為現在這般模樣,不論是元氣還是大道,皆來自北泉洞天的反哺,在某種層面上,北泉洞天的力量早已滲透入整個幹元界的最深處。
以前顧元清做不到這點,是因為自身境界和道行,但上次講道天下,眾多生靈對其的認可,天地大道與之共鳴,讓其心神與幹元界的聯絡便也更為緊密。
再隨著這麼多年過去,他對幹元界的掌控早已不同以往,雖然依舊還做不到如北泉洞天那般的絕對掌控,但說是幹元界之主,也並不為過。
而這,也是他敢於提前去試探太古神宗的底氣!
李妙萱眼中泛起光芒,她也能感覺到幹元界的變化,心中驚訝,暗道:“我本以為自己已是快追上他的腳步,沒想到竟還是差這麼遠!”
歸藏殿中,大尊探出的神念勐然一滯。
他操縱歸藏殿撞入幹元界後,迅速地鎖定了北泉山,但卻未曾感應到顧元清的氣息,直到上一刻,他忽然發現,顧元清的氣息似乎無所不在!
“半神而已,這怎可能!”
大殿之中一眾真神紛紛色變。
“上一次過來之時,他可沒這麼厲害!”厲煌的神色震驚。
“就算界域令盡數掌於其手,也到不了這種程度!”晏歸遲道。
大尊神色冷漠,淡漠說道:“一座剛晉升幾百年的小世界罷了,就算如此,又有何用?唯一讓我忌憚的也只是這山中的力量罷了!”
木青玄沉聲道:“大尊,得速戰速決,天罰之力已是追尋而來!”
大尊微微閉目,歸藏殿力量再次提升一分。
灰白之氣如潮水而下,大殿轟然鎮落。
顧元清淡然抬頭,抬手一掌印了過去,北泉洞天之力、幹元界之力蜂擁而至,加持其上。
這一掌一出山,便化為數千裡之大小,向著歸藏殿抓去。
可下一秒,顧元清眉頭一挑,自己的掌印越是靠近歸藏殿便是越小。
“此大殿自成一方世界,看來此器為規則神器無疑了,不過應當只是下位規則神器!”李妙萱道。
歸藏殿內。
厲煌嗤笑:“規則神器唯有規則神器才可抵擋,這顧元清竟企圖以自身之力與歸藏殿相抗,也不知該說這顧元清是蠢,還是無知!他真的是來自法源界嗎?”
“應當確實與法源界有關,否則,區區半神,也擋不住我等,也擒不了卓銘,不過,既然流落進入玲瓏界界域,或許其背景也就那樣吧!”木青玄道。
大尊依舊未曾說話,只是操縱歸藏殿繼續落下,又有灰白之氣垂落,化為輪轉之符抵擋掌勁,但歸藏殿的鎮落之勢未曾有絲毫影響。
顧元清輕哼一聲,天人世界之中,屬於空間之道的道則印記大放光芒,道則印記的力量隨同其神念輻射進幹元界之中。
整個幹元界的力量盡數借用而來,歸藏殿周圍的空間開始凝固,歸藏殿下落之勢一頓,灰白之氣也被禁錮在原地。
“又是空間之道?雕蟲小技罷了!”
大尊輕哼,捏了一個印訣,萬丈法身之上有生死輪轉符印飛出,迅速擴大,融于歸藏殿中。
歸藏殿一聲嗡鳴,凝固的空間迅速被破碎,大殿下落之勢更快!
可是,下一刻,大尊的神情卻微微一變。
歸藏殿落下的速度忽然變慢了。
每落下一寸,那下方的山便長高一寸;
每罩落一尺,這大山便向外延伸一尺。
歸藏殿像一個試圖罩住海浪的巨碗,海浪卻在它落下的瞬間,漫過了碗沿。
而且來自周圍的壓力急速增大,竟是在擠壓歸藏殿力量所能輻射的範圍,彷彿整個世界的力量都壓在了大殿上。
這是力量和大道的角力!
大殿徹底停滯在半空。
當然,並不是說大殿無法落下,而是歸藏殿的力量若是無法覆蓋住下面這座山,他根本不敢落下。
因為那意味著對方的規則將包裹歸藏殿,一旦如此,歸藏殿將與整個世界失去聯絡,其力量便會迅速衰落。
這也是下位規則神器的弊端。
它雖也同樣承載著大道的力量,但同時也是這方世界本身支撐著它的神威。
而且,大多數下位規則神器也是借用著其他上位規則神器的力量,而不像上位、中位規則神器本身便是大道的根源,擁有無量之力。
顧元清抬頭看著天上大殿,輕嘆道:“可真是謹慎啊!”
李妙萱大略看出了端倪,笑道:“若是蠢貨,也成不了神,也活不了這麼多年。”
“那倒也是!”顧元清笑道。
歸藏殿與顧元清的力量在半空僵持。
而此時,天罰之力已是開始凝聚。
劫雲迅速壯大,盤旋翻滾,最中央的劫眼處,一道空間裂縫張開,宛如天罰之眼!
一道純粹到極緻的紫色雷光轟然落下。
此乃規則天罰!
乃是此方大世界深層次的規則力量所化。
大尊冷哼一聲。
歸藏殿周圍纏繞的灰白之氣化為漩渦,紫雷落入其中,如泥牛入海,被生死輪轉之力層層分解、湮滅。
但第二道雷光緊隨其後,比第一道粗了一倍。
第三道……
第四道……
紫色雷光一道接一道落下,起初還有間隙,到後來幾乎連成一片瀑布,將歸藏殿淹沒在神罰天雷的汪洋之中。
大尊抬頭,神色漸漸凝重起來。
歸藏殿內,木青玄、周天衍等人也開始變了臉色,眼神中閃過一絲恐懼。
“大尊……”木青玄忍不住出聲。
即便歸藏殿乃是規則神器,但也不敢無視天罰,否則,當年卓銘也不會被拒之殿外。
天罰神雷的力量還在加強,歸藏殿的道韻已運轉到極緻,每化解一道天罰之力,殿身那些古老紋路便暗淡一分。
簷角的銅鈴瘋狂搖動,鈴聲急促而尖銳。
大尊沉默。
他可以撐下去,歸藏殿的底蘊也遠不止此,天罰雖強,但暫時還不足以真正傷及根本。
但然後呢?
觸犯了某些規則,即便規則神器也同樣只有走向毀滅!
每一道天罰落下,大殿之上都會纏繞劫氣,若真到某種程度,只怕就算離開玲瓏界域也會不死不休!
就算現在,他只怕也要許多年不敢動用歸藏殿的力量。
而且承受神罰天雷的力量越久,他需要沉寂的時間同樣越久。
“罷了。”
大尊聲音很低,沒有不甘,沒有憤懣,只是覺得有些可惜。
這一次他親自出手,動用了歸藏殿的力量,竟是未曾將那顧元清的底牌逼出來,未能一舉窺其根底!
隨著他心念一動,歸藏殿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大殿驟然收縮,隨後勐然向上飛起。
“這就想走?”顧元清輕哼一聲。
幹元界的力量再次凝聚,要將大殿阻擋。
大尊目光垂落,淡漠說道:“我雖然拿不下你,但你也留不住我!”
大殿勐然一震,灰白之氣所化的漩渦轉速驟然提升到匪夷所思的地步,竟將接連落下的數十道神罰天雷同時捲了進去。
大殿底部那漆黑如淵的平面驟然亮起,一道灰白色的沖擊波自殿底轟然盪開。
在這股巨大的力量下,束縛大殿的力量陡然鬆了一瞬。
歸藏殿則化作一道灰白流光,撞向天穹。
虛空破碎,大殿就要沒入其中。
顧元清豎指為劍,虛空一劃。
青冥劍破空而出,以顧元清神念為引,真元為基,北泉洞天之力、幹元界之力盡數加持其上。
天釣之術發動。
青冥劍直接跨越虛空,出現在大殿之後,破開灰白之氣,斬在歸藏殿之上。
“鐺——!”
一聲金鐵交鳴響徹蒼穹。
殿尾那枚銅綠斑駁的舊鈴被劍光擦過,劇烈搖晃震盪,竟生生崩碎了一角。
銅屑紛揚灑落,化為灰白色的煙塵。
歸藏殿遁勢微滯。
殿內,大尊轉頭看了一眼那枚殘鈴,神情變得更為冷漠。
此鈴雖非歸藏殿本體,但也追隨了他無數歲月,可今日竟是碎了!
顧元清再捏劍訣,被彈飛的青冥劍劃了一道弧線,再次斬去。
一隻手掌探出,橫空一拍,有灰白之氣席捲而來,要將青冥劍困住。
顧元清抬手一招,青冥劍瞬間迴歸洞天之中。
而歸藏殿則徹底沒入虛空。
顧元清未曾追擊,低頭看了一眼長劍,只見劍身之上出現了一道微小的豁口。
李妙萱道:“以虛仙之器與規則神器硬碰,還是差了一些。”
顧元清真元注入,劍身的豁口緩緩消失,他笑了笑:“只是看他要走,試一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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