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單商議之後，兩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逍遙天尊化作的清風捲著流雲消散在天際，左玄天尊沉入地磁時激起的最後一縷巖紋靈光也漸漸隱去。

  雲嵐山巔重歸靜謐，只餘下內堂中兩道化神氣息交織流淌。

  白玉圓桌旁，陳西華望著空蕩的門口笑了笑，轉身看向陳勝時，眼中已滿是笑意。

  他緩步走到堂中那方刻滿劍紋的蒲團前，太嶽斬虛劍輕輕一旋，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道友，如今內堂清淨，正好與老夫細說幾句。”

  待陳勝落座，他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熱忱：

  “接下來這段時日，道友打算前往何處？若不嫌棄雲嵐山簡陋，不如在此結廬修行，你我朝夕論道，同參劍則與天地之理如何？”

  這話看似是邀伴論道，實則藏著指點之意。

  陳西華修持大道千年，對破滅道則的參悟已至化境，差一步便可凝鍊道之領域，更通曉上古劍道秘辛，與他伴修，陳勝至少能少走十年彎路。

  陳勝聞言，既然決定強渡靈界，他自然不會前往四海玄府修行，他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陳西華，劍眉微舒，輕輕頷首：

  “既蒙道兄不棄，那便叨擾了。”

  陳西華聽得“道兄”二字，頓時撫掌大笑，太嶽斬虛劍在身側歡快地震顫，劍鳴如清泉漱石。

  “叨擾二字休提！”

  “我等修士論道，本就是相互印證、彼此成就。你那劍道別出心裁，老夫正想好好討教，說不準還能借此突破瓶頸呢！”

  笑聲漸歇，他神色鄭重了幾分，上前一步，指尖凝聚出一道淡金色的道則靈光：

  “距離強渡靈界之期尚有數十載，道友切記，這段時日不必急於堆積法力。我等小千世界的化神修士，最珍貴的便是‘天地交感’之機緣。”

  “小千世界本源雖損，道則卻仍在衍變，你我神融天地，可直觀體悟天地道則流轉之妙，這份感悟，是靈界那些化神修士求而不得的。”

  陳勝輕輕頷首，心中自有計較，他繼承了四海散人的傳承，比陳西華更清楚這機緣的珍貴。

  靈界靈氣充裕，卻也法則森嚴，化神修士難以像在小千世界這般“沉浸式”體悟法則衍變。

  小千世界出生的化神修士，往往能憑藉這份感悟，在靈界同境修士中力壓一籌，這便是獨屬於他們的底蘊。

  陳西華望著他了然的神色，卻忽然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責：

  “說起來，老夫拉著道友一同強渡，終究是有些唐突了。”

  “這般‘天地交感’的機緣，若是能潛心體悟千年，定可登峰造極，前往靈界之後，再無這般機緣，我實在不知此舉是好是壞。”

  “道兄此言差矣。”

  陳勝心有底牌，卻是毫不在意，他的聲音雖依舊清冷，卻多了幾分堅定，抬手握住身側青冥，劍鞘輕鳴，與陳西華的太嶽斬虛劍遙相唿應。

  “大道修行，最忌躑躅；緣生緣滅，本是常倫。我等劍修，既執三尺青鋒，當出劍不回，落子無悔，何懼彷徨！”

  “強渡靈界是我自願之舉，既能與道兄同行，又能尋得更廣闊的道途，何來‘唐突’之說？”

  “說得好！”

  陳西華勐地一拍大腿，朗聲大笑，眼中閃過一絲懷念與欣慰，彷彿看到了少年時那個持劍闖大荒、無所畏懼的自己。

  “倒是老夫著相了！劍心本就該如此純粹，一往無前。”

  “既然道友有此心境，那便隨我去後山的‘悟劍臺’看看，那裡能更清晰地感應天地法則，最適合伴修參悟！”

  說罷，他率先邁步向外走去，太嶽斬虛劍在前方開路，劍氣噼開山間雲霧，露出一條通往後山的石階。

  陳勝緊隨其後，青灰道袍與月白劍袍的身影交織在雲霧中，兩道劍道氣息如雙龍盤繞，讓整座雲嵐山的靈氣都隨之沸騰。

  ……

  大荒妖廷，宮闕覆著一層金羽妖尊親自加持的靈光，熠熠生輝。

  大殿中央，金羽妖尊盤坐在殿上，一身鎏金羽袍泛著金屬般的冷光，四周的陰陽道則顯化為金橋、太極虛像。

  當逍遙天尊化作的清風捲入大殿，將人族新添化神、滅生天尊也要加入強渡計劃的訊息道出時。

  金羽妖尊垂著的金翅勐地一振，他原本淡漠的金瞳中泛起漣漪，心中頗為感嘆：

  “人族何其多天驕！”

  可當逍遙天尊取出靈界星圖的投影，那璀璨的銀星座標在殿中亮起時，金羽妖尊瞬間變得狂喜。

    他霍然起身，鎏金羽袍上的妖紋瞬間亮起，周身道則之力如狼煙般升騰：

  “這、這是靈界精準座標？！”

  星圖乃是煉虛修士乃至更高境界的修士的專屬之物，需以界域印記方能繪製。

  金羽妖尊執掌大荒妖廷數千年，遍尋上古妖廷遺蹟，也只找到半幅殘缺的界域圖，此刻見得完整座標，如何能不激動？

  “有此圖在手，我等強渡靈界之事，成矣！”

  他仰頭長鳴，金翅展開遮天蔽日，心中已是翻江倒海的歡喜。

  兩位天尊在殿中對坐，以妖界靈果佐酒，暢談強渡細節，笑聲震得殿頂落塵。

  直至月上中天，逍遙天尊才化作清風離去，金羽妖尊仍難掩激動，一道金光射向殿外：

  “傳大鵬皇來見！”

  ……

  與此同時，大荒妖廷核心。

  一隻巴掌大小的青花瓷瓶懸浮在半空，瓶身繪著陰陽魚紋路，流轉著淡淡的黑白靈光——正是陰陽寶瓶。

  寶瓶內部的空間卻浩瀚如星河，中央橫亙著一座浩瀚的陰陽金橋。

  金橋兩端分別噴湧著純白陽炎與墨黑陰寒，二氣在橋中央交匯，化作氤氳的太極虛影。

  金橋之上，一頭神俊的金翅大鵬正閉目盤坐。

  它身形萬丈，羽毛如赤金鍛造，每一根羽翎都泛著流光，雙翅收攏時，能看到翅尖凝結的冰晶與火星——那是陰陽二氣初步融合的徵兆。

  周身散發的元嬰大圓滿法力如潮汐般起伏，讓整個寶瓶空間的靈氣都隨之律動，正是在此閉關二百餘年的陳勝。

  忽然，陳勝雙翅勐地一展，純白陽炎與墨黑陰寒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在身前交織成一幅旋轉的太極圖錄。

  圖錄轉動間，陰陽道韻化作萬千符文，有的如嫩芽破土彰顯生機，有的如秋葉凋零盡顯寂滅，道韻之精妙，竟讓空間泛起漣漪。

  寶瓶核心處，一道半透明的老者虛影悄然浮現，正是瓶靈“瓶老”，他捻著山羊鬚，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陳勝，眼中滿是詫異，暗自推算：

  “這參悟速度……竟比上月又快了三成！按照這個進度，再有五百年，陰陽道則雛形可成，晉升化神水到渠成。”

  “當真是蓋世天資！”

  瓶老忍不住感嘆，聲音裡卻帶著幾分惋惜：“可惜生在這小千世界，僅得半聖血脈。”

  在大荒妖廷的妖族眼中，半聖血脈已是巔峰，可瓶老來自靈界，眼界遠超此界。

  靈界之中，聖品血脈不過是大族子弟的標配，便是直通煉虛境界的真靈血脈，也並不少見。

  他看著陳勝翅尖流轉的陰陽二氣，搖了搖頭，心中暗歎：

  “半聖血脈在此界尚可稱雄，到了靈界，便是緻命桎梏。”

  “那般天材地寶遍地、神獸後裔雲集之地，區區半聖血脈，實在配不上這份悟性天資。”

  另一旁，此刻的陳勝，已徹底沉浸在道則參悟之中。

  以【陰陽神魂】之妙，他可以藉助人族陽魂的視野，同參天地道則。

  百年前，人族陽魂的穿透道韻圓滿，引動天地共鳴時，他的參悟速度便已翻倍。

  前些年陽魂凝鍊元神、感悟天地交感之後，他的參悟速度更是一日千里，陰陽道則的每一處細節，都在他識海中清晰呈現。

  但他始終引而不發，將真實的參悟進度死死隱瞞。

  否則將自己真實的進度展露出來，明明沒成化神，卻有元神交感級別的參悟速度，才會引發巨大的轟動！

  此刻，陳勝能清晰感受到，陰陽道韻已經可以衍化成道則雛形，只需一個念頭，便能引動晉升，可他偏要等。

  等陽魂強渡靈界之後，此界再無化神，他再以妖族陰魂沖擊化神，屆時既能保留天地交感的悟道狀態，又能避免暴露底牌。

  “待陽魂抵達靈界，陰魂晉升化神，停留在此界繼續參悟小千衍變，令我的道則登峰造極。”

  陳勝心中思索，雙翅再次震動，太極圖錄暴漲至數千丈大小，陰陽二氣如龍鳳纏繞，讓整個寶瓶空間都響起道則運轉的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