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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夜之下。

  席道雲獨站最大一艘法舟的船頭。

  其周圍威壓瀰漫,席家之人無人敢靠近,觸其黴頭。

  於奇走到其身旁,感慨道:“那許川還真是了不得,借力打力,逼得道友你不得不妥協。”

  “大勢如此,便是打起來,他們也只會站在許家這邊,我席家局勢已無可挽回。”

  席道雲頓了頓,道:“只是老夫沒想到的是,他竟來得這般突然!”

  “打了我席家一個措手不及!”

  “諸多謀劃,盡成泡影。”

  於奇看向他的臉龐,出奇的冷靜。

  “你覺得許川那人是如何知道的?”

  “於道友是想說我席家可能有許家暗子?”席道雲搖頭道:“不會,老夫更願意相信是他的縝密出乎了我的意料。”

  “你說,他此刻會不會在等老夫過去?”

  “不至於吧?”於奇皺眉道,“你席家若是沒有被逼離開,他或許會猜到你因為壽元關係,可能找他們麻煩。

  畢竟大限來臨而瘋狂之人,不在少數。

  但你此刻已然被強逼離開,於某覺得,此刻怕是許家正春風得意之時。

  最後的障礙被掃除,剩下便是整頓天蒼府,收服人心。”

  “席某不這麼想,反而有種感覺,他或許就在等老夫過去。”

  “以他的心思,猜出老夫想殺他的心不難,而今我席家雖然損失大量資源,但核心精銳保全。

  正是老夫無所顧忌之時。”

  “我想殺他,他亦想殺我。”

  “就像凡人王朝,皇權更替,哪有斬殺皇帝更能震懾朝臣之舉,老夫就是那皇帝,天蒼府的一眾世家便是朝臣。

  許家便是那篡權奪位之人!”

  “老夫若死,便是席家歸來,也再無掌權天蒼府的可能,亦代表著我席家在天蒼府的真正落幕。”

  頓了頓,席道雲淡笑道:“於道友,你也該明白一個壽元臨近大限,又無所顧忌的元嬰期有多麼可怕吧。”

  “是啊,便是我御靈宗也不敢輕易招惹這樣的瘋子。”

  於奇微微頷首。

  “他將我席家拉下馬,奪我席家資源,將我席家逼走,那我亦要讓他云溪城生靈塗炭,讓他許家損失慘重!

  讓他嚐嚐我席家這幾年的時刻擔憂群狼噬虎的局面!”

  “罷了,於某勸不了你。”

  “到時候請於道友前去觀戰,不管輸贏,老夫都必死無疑,你若不收屍,怕是我之遺留都便宜了許家。”

  “好。”於奇應了聲。

  三日後。

  席家隊伍來到了太和湖附近。

  他們在此停留。

  席道雲將青木真君喊到房間,淡淡道:“木然,作為我席家大長老,你日後須得挑起席家重擔。”

  “木然明白。”

  “此後的席家,是你們的時代,老夫怕是不能陪你們一起走下去了。”

  “老祖,你”

  “此玉符,可直接聯絡到於奇,他答應我可以為席家出手三次,但也莫要太過盲目信任。

  人力有時窮,許多事情元嬰期亦無能無力。

  至於我席家能否再度崛起,一切還得靠我們席家自己。

  不過,縱使你有朝一日邁入元嬰,也莫要回天蒼府了。

  許家,你鬥不過的。

  但有一說一,他的行事,計謀,你可以學。

  低調,隱忍,非有十足把握,不要輕易露出自己的利齒。”

  “木然明白了。”青木真君心頭沉重。

  “等會,隨老夫和於奇走一趟吧。”

  “老祖要去哪?”

  “云溪城!”

  青木真君聞言心中一驚,但又釋然。

  老祖安排席家諸多之事,應本就打算無所顧忌之後,去云溪城大鬧一場吧。

  他既已存求死之志,那麼云溪城便是他最好,也是最後的舞臺!

  “老夫不知此行會如何,或許可以大鬧一場,或許可以重創那頭化形蛟龍,殺死許川,也或許一無所獲。

  但不管如何,那都是老夫為自己準備的葬禮!

  老夫死後,遺留的法寶,儲物袋,皆歸於奇,此乃交易的一部分,至於屍身,你把我帶回那個小山村吧。”

  席道雲將地點告知,續又道:“老夫生於天蒼府,於天蒼府成名,死後亦要長眠在此,便不隨你們走了。

  新的時代,屬於你們。

  以後能為我席家走出什麼樣的路,也全在你們。

  吃一塹,長一智。

  家族強大,對族人的管束尤為重要,若是惹是生非者,該殺就殺,莫要於心不忍。

  老夫也是臨到這時,才發現自己對於家族的管束太過疏忽。

  才導緻我席家在這天蒼府,舉目皆敵。”

  “老祖,木然明白,定不負老祖的期待!”

  青木真君跪下,對其深深磕了一個頭。

  “起來吧,隨老夫出去。”

  兩人出了房間,席道雲亦是傳音給了於奇。

  他見到青木真君,詫異問道,“這是.”

  “他也是去觀戰,順帶處理老夫身後事。”席道雲傳音道。

  於奇不再多言。

  而後,他以法力捲起二人,施展遁法神通往云溪城趕去。

  僅一個多時辰,便來到了云溪城東城門外。

  與平日的喧囂不同。

  今日的東城門,顯得異常空曠寂靜,彷彿被特意清場。

  城門上空,許川負手而立,彷彿已在此等候多時。

  他身旁,站著身形魁梧、氣息沉凝如山的摩越,月白長袍氣質出塵的許明仙,以及一襲紅裙風華絕代的許德翎。

  於奇和青木真君沒有靠近,而是在遠處山巒上觀望。

  席道雲飛至城門口大陣外。

  與許川四人凌空對峙。

  “你果然猜到了老夫要來。”

  “一場盛大的葬禮,若是沒有送葬人,豈非無趣?”許川淡淡回答。

    下一刻。

  席道雲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一股決絕的氣息沖天而起!

  他毫不猶豫地催動了秘法,似將壽元都點燃。

  那瞬間,乾涸的經脈瞬間被洶湧澎湃的法力充斥,衰敗的氣息陡然攀升,竟在短短數息內強行恢復到了巔峰狀態!

  他手掌一翻,一柄金光璀璨、劍身細長的飛劍出現在手中。

  正是其本命上品法寶「庚金」飛劍!

  劍身嗡鳴,與主人心意相通,散發出無堅不摧的鋒銳之氣。

  “斬!”

  席道雲一聲厲喝,毫無花哨,揮劍便朝著云溪城的護城大陣斬去!

  一道百餘丈長的璀璨金色劍罡驟然出現,凝練如實質,撕裂空氣,帶著畢生的劍道感悟與磅礴法力,狠狠噼在五色陣幕之上!

  “轟隆——!!!”

  巨響震天!

  劍罡與陣幕接觸的瞬間,爆發出刺目的光芒與狂暴的靈力亂流!

  那護城大陣一陣顫抖,如漣漪般盪漾出波紋,但眨眼光幕又是平復。

  “好強的攻擊!”

  “不愧是劍修!”

  摩越赤金色的豎瞳微微一縮,甕聲道:“其一劍之威,絕不輸於當初那祁天雄多少!

  難怪這些年兩府一直平靜。

  估計是誰也奈何不了誰。”

  席道雲全力一擊,甚至足以重創莫問天之類初入元嬰之人,但卻僅僅讓大陣産生了一陣波動。

  “這大陣”

  “他果然早有準備!”

  席道雲看向許川,眼中瘋狂之色更甚。

  手中「庚金」飛劍化作漫天金色幻影。

  剎那間,成千上萬道凌厲無匹的劍光如同狂風暴雨,又似星河倒卷,連綿不絕地轟擊在護城大陣的同一區域!

  劍光如雨,劍氣縱橫,將那片天空都映照成了一片金色!

  爆炸聲連成一片,震耳欲聾,沖擊波將城外地面犁出深深的溝壑,塵土漫天。

  可是,半盞茶時間過去,那五色的陣幕雖然波動不休,卻未曾出現哪怕一絲裂痕!

  青木真君震驚地看著,“怎麼可能,連老祖全盛的攻擊,都斬不出一絲裂痕,這難道是四階大陣?”

  “不。”於奇眼光更高,凝眸道:“若是四階,大陣波動不至於如此劇烈,應是半步四階。

  聽聞西北,擅長陣道之人不多,沒想到你們天蒼府居然還有一位半步四階陣法師。

  這樣的人,陣法造詣未來遲早能邁入四階。”

  “半步四階?”青木真君喃喃道,這究竟是誰佈置的?

  難不成是那許明仙?

  但他才多大,剛跨入金丹就將陣道提升到此種程度,有可能嗎?

  許川,許德翎,又出一個許明仙

  看來老祖說的十分對,日後的天蒼府再不屬於我席家。

  縱使席家再出元嬰,回到天蒼府,也不會是許家的對手。

  數十年就能走到這種地步,數百年,許家又會走到怎樣的高度?

  席道雲終於停手,拄劍立於半空,微微喘息,眼中瘋狂稍褪。

  他看向陣內的許川,聲音沙啞:“許川,你云溪城倒是佈置了一個烏龜殼。

  這可屬實超出了老夫的預料。

  但你是打算一輩子躲在裡面,當個縮頭烏龜嗎,你便是想如此統領天蒼府的嗎?”

  面對譏諷,許川面色不改,反而淡淡一笑。

  側頭對身旁早已躍躍欲試的摩越道:“看你忍許久了,便與他一戰吧。”

  “得嘞!”

  摩越眼中戰意勃發,低吼一聲,身形再次暴漲!

  黑袍炸裂,百丈蛟龍之軀再現世間,一聲震天龍吟,響徹九霄!

  他不再收斂氣息,真龍威壓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竟還要壓席道雲的元嬰威壓一頭!

  巨大的龍尾一擺,摩越便已沖出護城大陣,攜帶著狂暴的氣勢,直撲席道雲!

  “來得好!”

  席道雲眼中厲芒一閃,毫無懼色,揮動「庚金」飛劍迎上。

  他心知時間寶貴,必須速戰速決,一出手便是殺招,劍光凝練至極,專攻摩越防禦相對薄弱的逆鱗、關節、雙目等要害。

  摩越咆哮連連,或是以龍爪硬撼劍鋒,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火星四濺,或是口吐龍息,寒氣驚人,席捲四方,逼得席道雲不得不閃避。

  龐大的身軀更是最恐怖的武器,每一次沖撞抽擊,都蘊含著崩山裂地的巨力。

  一人一蛟,頓時在東城門外的高空之中,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瘋狂大戰!

  龍吟驚空,劍光沖霄!

  狂暴的能量對撞産生的沖擊波一圈圈擴散開來,震得遠處山巒搖動,林木摧折。

  雲層被撕碎,天色忽明忽暗。

  每一次交手,都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彷彿天雷滾滾。

  這般浩大的動靜,早已驚動了云溪城內以及方圓數百里的所有修士。

  無數遁光自城內升起,在護城大陣內,遠遠觀望。

  更有附近勢力、散修聞訊趕來,聚集在更遠處,翹首以盼。

  “是席家老祖和許家那頭化形蛟龍!”

  “我的天!這就是元嬰級別的戰鬥嗎?太可怕了!”

  “席家不是被枯榮真君逼走了嗎,席家老祖怎麼又回來了,不會是特意來報復的吧?”

  “席老祖的氣息.他傷勢痊癒了不成?!”

  “云溪城的護城大陣到底是何品階,承受如此恐怖的能量波動,竟絲毫沒有出現裂痕。”

  “化形大妖兇悍至極,席老祖的劍道也十分可怕,每一劍都彷彿能斬斷山嶽,不知最後,誰能勝出?”

  圍觀者議論紛紛,對這場元嬰之戰皆感震撼。

  山巒上空。

  於奇和青木真君再次默默觀看。

  青木真君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目光死死盯著空中那道燃燒生命、揮劍搏殺的老祖身影,心中滿是悲愴。

  而於奇則盯著摩越。

  “好一頭蛟龍,當真是強大,不知許家是如何培養的?想來也是花了數代人的努力吧。

  聽聞許家是外地來的。

  應不是天南中部,那裡未曾聽說有許家這般家族?

  逃到此地前,許家應是元嬰家族吧。

  否則如何可能這般快崛起,擁有如此多天驕族人。”

  轉眼半柱香後。

  “席道雲的氣息亂了。”許川忽然道,“看來他強行提升實力,至多一炷香時間。”

  “那便等他氣盡,父親你再出手殺他!”許明仙道。

  “行,聽你的。”

  許川微微頷首,目光依舊鎖定著城外瘋狂交戰的一人一蛟。

  摩越與席道雲的搏殺愈發慘烈。

  席道雲燃燒生命換來的巔峰戰力確實可怕,劍光如跗骨之蛆,又似驚濤拍岸,連綿不絕。

  摩越龐大的身軀上,已然被那鋒銳無匹的金色劍罡斬出一道道深淺不一的血痕。

  幽藍的鱗片翻卷,龍血灑落。

  但這些傷勢對於皮糙肉厚、生命力頑強的蛟龍一族而言,並不緻命。

  反而激起了它更兇暴的野性,反擊越發凌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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