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修復組第四十五天。

三天。碎片每天攔截門的握手訊號，每天消耗額外的0.08%能量，每天看著底噪數字往上爬。苟長生在這三天裡按部就班地當他的研究助手——描繪靈紋分佈圖、搬運陣基石、在方清漪的資料討論中適時點頭——而碎片在後臺做著一場越來越艱難的阻擊戰。

能量：27.13%。底噪：0.78%。

門的預熱序列已經進入第三階段。碎片在今天早上偵測到門開始做一件新的事情：它沿著通道壁面釋放極微弱的靈氣脈衝，像一個在黑暗中摸索牆壁的人——測試通道的物理結構是否完好。碎片將這些脈衝截獲並分析後，得出一個令苟長生心沉的結論：門在準備「試執行」。

碎片投射了一條時間線。如果預熱序列按目前速度推進——還有兩到三天。預熱完成後，門會從「淺層待機」升級為「深層待機」。碎片解釋了兩者的差異：淺層待機像是一臺電腦進入了螢幕保護程式，碰一下滑鼠就會亮起來，但你也可以不碰；深層待機像是一臺已經啟動了作業系統但還沒登入的電腦——它已經在執行了，只差最後一個指令。

在深層待機狀態下，碎片的遠端攔截將無法阻止門的覺醒。

兩到三天。

唯一的好訊息來自溫叔平的報告。碎片在下午的工作討論中，透過方清漪轉述的內容間接獲知：報告將十丈以下的低頻波動歸類為「護山大陣殘餘干擾的可能性較高」，建議「在下次維護週期中做對比掃描」。下次維護週期是三個月後。碎片鬆了一口氣——如果碎片會鬆氣的話——這條時間線暫時解除。

但傍晚張鐵柱帶來的情報，讓另一條時間線驟然收緊。

「陳某昨晚出去了。」張鐵柱壓低聲音。今天食堂大嬸回來了，他碗裡多了兩塊排骨，心情明顯不錯。「我半夜被蟲子咬醒——」他指了指脖子上一個紅包，「聯絡長廊那條木蝨今天格外囂張。我起來抹藥的時候看到陳某從外面回來。子時末左右。」

張鐵柱停頓了一下，補充了一個細節：「他袍角上有灰色的粉末。和咱們在深層工作區看到的那種地下岩層碎屑一模一樣。」

碎片在後臺迅速回溯了昨晚的監控資料。子時三刻——碎片確實記錄到陳某感知網出現了一次全功率脈衝，持續約三息。當時碎片將其歸類為「環境噪聲」。現在重新分析——那不是噪聲，是陳某在地下啟動感知網做全功率掃描。

陳某在做最後的現場校準。第二次激勵隨時可能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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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碎片空間。

苟長生站在三維推演圖前。紅色的時間線只剩兩條——門的預熱完成（兩到三天）和陳某的第二次激勵（一到三天）。兩條線都指向同一個結果：門覺醒。

碎片展示了「受控連結」方案的最終版本。原理很簡單：碎片作為天機子的「鑰匙」，回應門的握手請求，建立定向連結。然後透過這個連結向門傳送鎖定指令——將門的狀態固定在淺層待機，禁止升級至深層待機。

碎片列出了三個機率。

連結成功、門被鎖定：65%。

連結失敗、門加速覺醒：20%。

被陳某發現：15%。

苟長生盯著這些數字看了十息。然後他做了一件在苟道修行中極為罕見的事情——他沒有選擇「不動」。

「今晚。」

碎片確認：「今晚子時。」

苟長生補充了一句在碎片的資料模型中沒有的話：「如果陳某昨晚去了地下，那他今晚再去的機率反而降低——連續兩晚行動太顯眼了。」

碎片重新計算：被陳某發現的機率從15%降至8%。碎片表示這個修正「符合行為模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