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倒計時四天。

苟長生盤腿坐在碎片空間的中央平臺上，面前懸浮著一份密密麻麻的清單。五十條。碎片投射的字型很小——不是為了節省空間，而是因為如果用正常大小，這份清單會從平臺延伸到牆壁。

苟長生原始的四十七條已經夠多了。碎片又追加了三條：「第四十八，確認天南城方向靈脈導管的訊號衰減曲線。第四十九，測試氣息遮蔽在無護山大陣遮蔽環境下的穩定性。第五十，張鐵柱鼾聲離開後的心理適應方案。」

苟長生盯著第五十條看了三息。「刪掉最後一條。」

碎片：「記錄在案。保留為備忘。」

碎片能量：25.35%。底噪：0.89%。底噪的持續回落是少數好訊息之一——碎片在危機過後的自我修復比預期順利，偽裝效果正在緩慢恢復。

苟長生按優先順序重排清單，然後開始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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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優先：門的遠端監控方案。

這是苟長生最不想面對但必須解決的問題——離開宗門後，碎片對門的直接監控將中斷。

碎片利用苟長生正式研究員的資料訪問權，花了整個上午在後臺分析兩年的深層觀測歷史資料。苟長生的表面工作是在三號石臺慢吞吞地翻閱記錄——一個新研究員該有的速度。碎片在同一時間以百倍速度在後臺重建護山大陣深層靈脈網路的完整模型。

結果出乎意料。

護山大陣的靈脈主幹不是一個封閉系統——它沿著地下礦脈的走向向外延伸，在宗門東南方向形成了一條綿延至少百里的天然訊號導管。碎片將這條導管的特性與門的定位信標方向做了疊合——高度重合。

碎片提出方案：利用靈脈主幹作為訊號中繼，碎片可以在百里範圍內持續感知門的狀態變化。精度會大幅下降——從直接監控的95%降至約30%——但足以偵測「門被觸發」級別的重大異常。

苟長生問了一個關鍵問題：「天南城距宗門多遠？」

碎片的回答讓苟長生的胃再次收緊：「約四百里。超出有效監控範圍三倍。」

碎片傳來「不安」。苟長生理解這份不安——在天南城期間，門完全處於無人監控狀態。如果血煞宗派第二波人手潛入宗門嘗試觸發門，碎片不會收到任何警報。

「有替代方案嗎？」

碎片沉默了五息——在碎片的處理速度中，這等同於一個人思考了半天。最後傳來一個帶著無奈的回答：「在節流閥中嵌入被動警報模組。門被觸發時產生的能量波動會沿靈脈傳導——被動模組不需要碎片維持，可以在碎片離開後獨立運作。觸發後訊號沿靈脈傳導至百里邊界，再由靈脈中的天然回波效應逐漸衰減擴散。碎片在四百里外能感知到的機率……12%。」

12%。苟長生在心裡把這個數字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聊勝於無。」他說。碎片這次沒有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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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碎片和苟長生吵了一架。

嚴格來說，碎片不會「吵架」——它的表達方式是透過共鳴通道傳遞越來越密集的資料包和越來越強烈的情緒脈衝。但效果和吵架一樣。

分歧的核心很簡單：帶不帶鑰匙出門。

碎片的立場透過三組資料呈現。第一組：碎片（鑰匙）離開宗門=門失去鑰匙的直接壓制效應=門的定位信標在失去鑰匙共振回饋後可能改變行為模式=不可預測。第二組：血煞宗已從陳某處獲知碎片和門的情報，若在碎片離開期間派第二波人手攜帶暗金碎片觸發門=碎片無法干預。第三組：碎片離開意味著節流閥失去碎片的主動維護=節流效率將從68%緩慢衰減至估計50%（被動模式），鑰字訊號傳導量可能從＜5%升至約12%。

苟長生的立場更簡單：「碎片留在宗門=苟長生在天南城沒有增強感知=沒有氣息遮蔽=沒有天機古文解碼能力=等同裸體出門。在一個可能有血煞宗活動的城市裡。」

碎片的反駁：「你在碎片融合前已經活了二十多年——」

苟長生打斷：「那二十多年我躲在枯木崖不出門。」

爭論持續了約一刻鐘。碎片的情緒在共鳴通道中從「據理力爭」逐漸轉為「無奈接受」。不是因為苟長生的邏輯更好——而是因為永久共鳴的本質決定了碎片無法獨立於苟長生存在。兩者之間的距離超過約十丈後，共鳴通道就會出現不穩定，超過百丈可能斷裂。「分離」從來就不是一個真正的選項。

碎片知道這一點。苟長生也知道。

這場爭論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討論「帶不帶」——而是碎片在用爭論的方式表達它對離開門、離開它唯一已知的同源存在的恐懼。

苟長生在碎片最終沉默後說了一句話：「門等了數百年。不差這十幾天。」

碎片：「……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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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優先：碎片空間自動防禦。

苟長生花了大半天在碎片空間設定三層自動防禦——這是他最擅長的事情。佈陣。設防。構建安全感。

外層：偽裝強化。將碎片空間入口周圍八丈範圍內的靈氣特徵進一步融入護山大陣殘餘的背景頻率。碎片利用兩年觀測資料中的大陣殘餘頻譜作為模板，讓偽裝從「肉眼看不出」升級到「儀器分析也看不出」——至少在溫叔平的標準套件精度下看不出。

中層：被動警報。在碎片空間入口通道中嵌入六枚微型感知陣紋——任何非苟長生靈氣特徵的存在進入三丈範圍，陣紋會記錄入侵者的靈氣頻率、時間和持續時間。這些記錄儲存在碎片空間的核心陣盤中，苟長生回來後可以讀取。

內層：緊急封鎖。苟長生設計了一個碎片可以遠端觸發的「龜縮」模式——如果透過靈脈被動警報偵測到碎片空間被入侵，碎片可以傳送一個極低功率訊號（消耗約0.5%能量），觸發碎片空間進入完全休眠。休眠狀態下，碎片空間從外部完全不可感知——但重新啟動需要碎片親自到場。

苟長生檢查了三層防禦的聯動邏輯後點了點頭。不完美——什麼都不完美——但在他離開期間，這是最好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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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優先：逃跑方案。

碎片在推演沙盤上投射了天南城的已知地形——基於宗門資料室的公開地圖，精度有限但足夠做基礎規劃。苟長生花了一個時辰設計了十七套從天南城撤離的方案。

碎片對每套方案進行了風險評估。最優方案：東門出城→官道行二十里→偏入山脈後啟動土遁術→地下繞行至宗門方向→兩天內回到護山大陣覆蓋範圍。成功率最高但耗時最長。

最快方案：南門出城→千幻面具變裝為散修商人→混入南下商隊→在第一個驛站脫離→土遁回宗。耗時約一天，但千幻面具的變裝在近距離被識破的風險不可忽略。

苟長生把十七套方案的觸發條件、執行步驟和所需物資全部刻入碎片的記憶中——隨時可以調取。碎片備註：「第十七套方案『放棄一切直接土遁』雖然最簡單，但成功率也最低。建議作為最後手段。」

苟長生：「最後手段就是用來最後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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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的工作在準備的間隙中進行。苟長生在三號石臺的表現完美地維持在「認真新手」的水平線上——翻閱速度不快不慢，偶爾向方清漪請教一兩個「基礎問題」（碎片早就知道答案，但苟長生需要表演不知道）。

午間方清漪通報了採購隊的細節：共十二人，分陣材、靈藥、防禦器具三組，陣材組四人，由一名築基後期修士統一帶隊。出發日期確認為四天後的卯時。

張鐵柱在食堂遞給苟長生一張摺得皺巴巴的紙：「蘇師妹託我轉交的。」

苟長生展開——丹材採購清單。整整三頁。碎片在後臺掃描後傳來一個帶著微妙嫌棄的評估：「其中17%的品項在天南城的常規渠道可能買不到。她把『月華草精萃』列在上面了——這東西只有黑市才有。」

苟長生把清單收好。蘇靈兒大概不知道月華草精萃是什麼級別的稀有物——她只是單純地寫下了煉丹需要的所有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