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宗門大比(上)
宗門大比的日子到了。天氣晴好,萬里無雲。
清晨,苟長生比平時早起了半個時辰。他坐在石床上做了最後一遍裝備檢查:萬里神行符三張,第一層;閃瞎狗眼符五枚,第二層;暗影遁形符三枚,第三層。全部就位。他又檢查了一遍土金護山陣和秘密通道的運作狀態——雖然大比在宗門廣場舉行而不是枯木崖,但確保退路暢通是苟長生的生活習慣,雷打不動。
他穿上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雜役峰弟子的標準裝束。道袍的質地粗糙,剪裁也不合體,穿在苟長生身上顯得有些鬆垮。但這正是苟長生要的效果: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雜役峰弟子,不值得任何人多看一眼。
走下枯木崖的時候,苟長生在心裡最後過了一遍今天的計劃。
核心目標:安全完成大比,不暴露任何超出「練氣九層普通弟子」範疇的能力。
次要目標:在第一輪或第二輪以「惜敗」的方式被淘汰。
底線:無論發生什麼,絕對不能贏超過兩場。
宗門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青雲宗的宗門大比每五年一次,是宗門上下最重視的盛事之一。廣場中央搭建了三個巨大的比武擂臺,每個擂臺都刻著防護陣法——防止比試中的靈力溢位傷及觀眾。擂臺的表面是經過特殊處理的玄鐵石,堅硬無比,即使築基期的全力攻擊也不可能擊碎。擂臺周圍是一圈圈的觀眾席,由低到高排列,足足有十幾層。最高處是長老席,坐著幾位築基後期到金丹初期的長老,居高臨下地俯瞰整個廣場。
苟長生混在人群中走向雜役峰的集合點。他刻意壓低了存在感——走路的姿態不快不慢,目光不看任何人,表情維持著一種「我不想來但又不得不來」的淡漠。這種態度在雜役峰弟子中很常見,不會引起任何注意。
路上他掃了一眼各個集合羝。內門弟子的隊伍最整齊也最引人注目,每個人都穿著精緻的青色道袍,身上的靈氣波動明顯高於外門弟子。外門弟子分散在廣場的各個角落,按照各自的峰屬分組。雜役峰的集合點在廣場的最東側——和枯木崖在雜役峰的位置一樣,都是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苟長生覺得這是某種宿命般的巧合。
苟長生到達的時候,雜役峰的十二名參賽弟子已經在集合點等候了。張鐵柱最先發現了他。
「苟師兄!」張鐵柱揮著手走過來,臉上帶著標誌性的憨厚笑容,「你好久沒出來了,我還以為你不參加大比呢。」
「想不參加。」苟長生實話實說,「但不參加要記違規。」
「哈哈,你總是這樣。」張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個力道讓苟長生的半邊身子都麻了一下。苟長生決定,如果今天和張鐵柱分到一組,他要做出一副「平時完全沒有鍛鍊」的虛弱姿態,這樣被張鐵柱一拳打倒就非常合理了。
分組很快公佈了。
苟長生的目光掃過竹簡上的名單,迅速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雜役峰丙組。和他分在一組的有四個人:陳大牛、練氣七層,修煉標準的土系功法,實力平平;李小燕、練氣八層,修煉火系功法,脾氣急躁但技巧粗糙;趙守義、練氣九層,修煉水系功法「寒水訣」的簡化版,實力中等偏上。最後一個——
張鐵柱。練氣九層。體修。
苟長生在心裡嘆了口氣。
好吧。既然躲不過,那就面對。張鐵柱是他最熟悉的對手,也是最容易「合理地輸」的對手——只要和他正面對轟兩三個回合然後「體力不支」倒下就行。張鐵柱不會有任何懷疑。
丙組的對手方是另外四名來自外門各峰的弟子。苟長生迅速評估了一下——沒有周明,也沒有劉婉兒。運氣不錯。
比試採用的是車輪戰制:每組八人按照抽籤順序依次上場,勝者留在擂臺上繼續戰鬥,敗者退下。這意味著苟長生只需要輸一場就可以光榮退場。問題是輸給誰——如果輸給一個練氣七層的弟子,會顯得太假。最好是輸給一個修為接近或者略高的對手。
抽籤結果:苟長生是第三個上場。前兩場的勝者將作為他的對手。
前兩場的比試沒什麼看頭。第一場是陳大牛對外門的一個練氣七層弟子,兩個人你來我往打了大約十個回合,最後陳大牛靠著更純熟的土盾防禦贏了。第二場是趙守義對一個練氣八層的外門弟子,趙守義的水箭術逼得對手節節後退,很快就分出了勝負。
輪到苟長生了。
他的對手是趙守義——練氣九層,水系功法,實力中等偏上。完美的對手。輸給趙守義既合理又自然,不會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苟長生深吸一口氣,走上了擂臺。
擂臺的石質地面堅硬而平整。防護陣法在他腳下微微發光,像一層薄薄的冰面。對面的趙守義站在五丈之外,手中已經凝聚了一枚拳頭大小的水球——寒水訣的起手式。
裁判長老一聲令下:「開始!」
苟長生立刻擺出了防禦姿態——雙手在胸前凝聚了一面土盾,擋在身前。這是他計劃中「套路二」的開場:先用土盾防禦,展現出頑強但不突出的防禦力,然後逐漸力竭。
趙守義沒有猶豫,第一枚水箭射出。
冰冷的水箭帶著刺耳的破風聲撞上了土盾。苟長生的手臂微微顫抖了一下——這個顫抖有一半是真的,一半是表演。趙守義的水箭術確實有些力道,但遠不夠撼動苟長生的真實防禦力。苟長生把土盾的強度控制在「剛好能擋住但很吃力」的水平,讓每一次撞擊都看起來像是在勉強支撐。
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土盾上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紋——這些裂紋是苟長生故意留的,透過區域性減弱靈力輸出來製造「即將崩潰」的假象。
「堅持住——」觀眾席上有人喊了一聲。
苟長生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個分:第一階段演技評分,A-。表現得夠頑強,夠吃力,但不過分。接下來進入第二階段——「反擊但失敗」。
他在土盾防禦的間隙,掌心凝聚了一枚木靈彈,朝著趙守義射了出去。木靈彈的軌跡微歪——苟長生故意讓它偏了大約三寸。趙守義輕鬆側身避開,露出了微微得意的表情。
「反擊了!雜役峰的那個弟子反擊了!」觀眾席上又有人喊。
完美。觀眾們看到了一個「很努力在反擊但差一點」的雜役峰弟子。這正是苟長生想要的人設。
趙守義趁著苟長生「發射木靈彈」後的破綻期,加快了攻擊節奏。第五箭、第六箭——土盾上的裂紋在擴大。
苟長生開始「喘氣」。他的唿吸節奏變得急促而不均勻,像是靈力即將耗盡的表現。實際上他的靈力連一成都沒有消耗。
第七箭。
苟長生控制著土盾在第七箭打中的瞬間完全崩碎。碎裂的土壁碎片向四面飛濺,水箭的餘勢打在他的左肩上。他順著這個力道向後退了兩步,然後單膝跪地——
跪地的同時,他在地面上偷偷佈置了一層極薄的土壤緩衝,確保自己的膝蓋不會真的受傷。這個動作快到甚至連長老們都不一定能看出來。
「我……認輸。」苟長生喘著氣說道。他的聲音裡帶著疲憊和失望——演得非常好。
趙守義鬆了一口氣,向苟長生拱了拱手:「承讓了。」
苟長生站起來,向趙守義還了一禮,然後慢慢走下了擂臺。
觀眾席上傳來零星的掌聲——有幾個人在為他堅持了七個回合而鼓掌。但大部分人已經把注意力轉向了下一場比試。正如苟長生預料的那樣,一場「惜敗」不會讓任何人記住他。
張鐵柱在擂臺下等著他:「苟師兄,你打得挺好的嘛!就差一點就能贏了。」
「差了很多。」苟長生搖了搖頭,表情平靜,「趙守義確實比我強。」
「下次一定能贏!」張鐵柱給了他一個鼓勵的拳頭。
苟長生微笑著點了點頭。沒有下次了。五年後的大比,他一定要找到一個合法的理由不參加。也許到時候他可以裝病,或者提前接一個時間衝突的外出任務——總之,能苟就苟。
他站在觀眾席的最角落裡,安靜地看著後面的比試。張鐵柱果然是丙組最強的選手——他上場之後,像一堵移動的石牆,誰來了都擋不住。最後張鐵柱以丙組第一的成績進入了下一輪。
苟長生為他默默鼓了掌。然後他轉身,不動聲色地離開了廣場。
回枯木崖的路上,苟長生一直在復盤剛才的比試。整體評分:A-。土盾的崩碎節奏控制得不夠自然——第七箭崩碎的清間太「精確」了,真正力竭的土盾不會這麼剛好在第七下碎掉。不過以現場的觀察條件來看,應該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細節。下次要注意,讓崩碎的時機更加「隨機」一些。
走到枯木崖入口的時候,苟長生最後回頭看了一眼宗門廣場的方向。遠處傳來隱約的歡唿聲——應該是某一場精彩的比試引發了觀眾的熱情。那些歡唿和苟長生無關。他只是一個在第一輪就被淘汰的普通弟子,不值得歡唿,不值得記住,不值得任何人的注意。
完美。
苟長生走進了枯木崖,啟動了假象陣,關上了門。
石室裡安靜而溫暖。替劫傀儡還坐在角落裡,木質的臉上依然是那副永恆的呆滯表情。苟長生走過去,拍了拍傀儡的肩膀:「搭檔,我回來了。一切順利,沒有暴露。」
傀儡沒有回應。
苟長生笑了笑,躺回石床上,閉上了眼睛。
【穩健長生系統·大比結算】
事件:宗門大比(第一輪淘汰)
結果:第一輪惜敗趙守義。表現合理,無暴露。
穩健值收益:
- 未暴露實力 +10
- 合理淘汰 +5
- 無人記住 +8
- 安全返回 +5
穩健值扣分:
- 參與公開比試 -3
- 土盾崩碎節奏精確度略高 -1
淨收益:+24
當前穩健值:3978。
系統結語:宿主在眾目睪睽之下完美隱藏了真實實力。苟道修行又上了一個臺階。下一個目標:穩健值突破4000。繼續努力!🏆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