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用了整整七天。苟長生不急。

苟長生把這七天分成了三個階段：前三天情報收集，中間兩天路線規劃和模擬演練，最後兩天裝備檢查和方案最終確認。每個階段都有明確的目標和時間節點——這是苟長生做任何事情的標準流程。沒有計劃的行動不是冒險，是送死。

情報收集是最困難的部分。後山是宗門禁區，公開的資料少之又少。苟長生能找到的只有任務堂牆上貼的一張模煳地圖和幾份過期的巡山報告。地圖顯示後山被分為三個區域：外圍緩衝區（偶爾有外門弟子闖入）、中層靈獸棲息區（築基期靈獸的活動範圍）、和核心禁區（金丹期靈獸的領地）。靈脈交匯點在中層和核心禁區的交界處。

苟長生把地圖抽了一份副本回來，在枯木崖裡用神識反復研究。地圖上的地形細節不多，但足以讓他判斷出幾條潛在的潛入路線。

苟長生還透過蘇靈兒打聽到了一些額外的資訊——蘇靈兒的師兄曾經因為採集一種稀有靈藥而申請進入過後山外圍，留下了一些關於地形和靈獸分佈的手記。苟長生用「我就是好奇問問」的態度從蘇靈兒口中套出了這些情報。手記中提到了幾個關鍵資訊：後山東側有一條溪谷，溪水的聲音可以掩蓋行蹤；溪谷盡頭有一個天然洞穴群，可能通往後山深處；外圍區的靈獸主要是練氣期的野獸，不足為懼。然後在回到枯木崖後迅速整理成了一份詳細的後山情報匯編。

根據現有情報，苟長生制定了三套方案：

方案甲：夜間潛入。利用深夜靈獸活動頻率最低的時段（子時到丑時之間），從後山東側的一條溪谷潛入。溪谷的水流聲可以掩蓋腳步聲和靈力波動。預計行進時間：兩個時辰。風險等級：中。

方案乙：地底潛行。利用土遁術從枯木崖直接向後山方向掘進。好處是完全避開地面上的靈獸巡邏，壞處是土遁術在特定地質結構中會受到限制，而且消耗靈力極大。預計行進時間：四個時辰。風險等級：中高。

方案丙：假裝巡邏。偽裝成宗門巡山隊的成員，名正言順地進入後山。好處是不需要偷偷摸摸，壞處是需要偽造腰牌和巡邏令牌——這意味著更多的暴露風險。預計行進時間：一個時辰。風險等級：高。

苟長生反覆比較了三套方案之後，選擇了方案甲。夜間潛入雖然不是最快的，但風險最可控。

出發前的最後一晚，苟長生做了最後一遍裝備檢查。他把所有準備好的裝備攤在石桌上，按照用途分成三組，逐一確認狀態。

第一組是逃命裝備——這是最重要的一組，按照苟道的優先順序排在第一位。萬里神行符兩張（另留一張在枯木崖備用，以防回來之後還有需要），閃瞎狗眼符三枚（上次在遺蹟裡用過之後又補充了庫存），暗影遁形符兩枚。每一張符都被苟長生用神識仔細檢查了靈力儲量——符紙上的靈力必須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才算合格。兩張萬里神行符一張九十五、一張九十二，都合格。閃瞎狗眼符三枚全部在九十八以上——新做的嘛。暗影遁形符稍微弱一些，八十八和九十一，勉強透過。

第一層裝備（逃命優先）：萬里神行符兩張（留一張在枯木崖備用），閃瞎狗眼符三枚，暗影遁形符兩枚。

第二層裝備（防禦）：玄武龜殼盾（背在背上），泥身丸一顆，千幻面具（偽裝成後山環境的灰褐色）。

第三層裝備（探測）：感知陣盤（升級版，感知範圍五十丈），訊號反射鏡（用於在地底判斷方位），一枚低光照度的陣法夜明珠。

苟長生把每一件裝備的位置都記在了腦子裡——哪件在儲物袋的第幾層，哪件在身上的哪個口袋，哪件可以在零點三秒內取出。他甚至給每件裝備都做了一個「快速啟動」的手勢練習，確保在極端情況下可以不看就找到並啟用任何一件裝備。

替劫傀儡留在枯木崖。苟長生在傀儡身上掛了一張字條：「如果我明天早上還沒有回來，請自動啟動枯木崖所有防禦陣法並進入封鎖狀態。」他又想了想，在字條背面加了一行：「另外，不要讓蘇靈兒進來。」雖然傀儡不會說話、不會動、更不會讀字條，但苟長生覺得寫下來心裡會踏實一些。

一切就緒。

子時三刻，苟長生離開了枯木崖。

夜色很好——沒有月光，雲層厚重，視野不超過三丈。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對於苟長生來說，這是最完美的掩護。沒有月光意味著視覺型靈獸的活動會受到限制，雲層厚重意味著天空中不會有巡邏的靈鶴或者飛行靈獸的身影。苟長生在出發之前就查過了近三天的天象——今晚是這個月雲層最厚的一天，他專門等到了這一天才行動。

他沿著預定路線，向後山東側的溪谷方向移動。斂息術全開，修為波動壓縮到了最低。千幻面具調整成了和夜色融為一體的深灰色。在黑暗中，苟長生的身影幾乎和巖壁上的陰影融為一體——即使有人從三尺外經過，也不一定能發現他。

外圍緩衝區的地形與雜役峰截然不同。這裡的樹木更加高大茅密，灌木叢中不時傳來不明動物的窄窄聲。靈氣濃度比雜役峰高了大約兩成——仔細感受的話，條行能非常細微地感覺到靈氣在地表以下流動，像是地下有一條看不見的河流在流淎。苟長生注意到這個細節並記了下來——靈脈的存在感在這裡已經可以感知到了，說明他離靈脈交匯點越來越近。

溪谷入口在後山東側的一片竹林後面。竹林很密，即使在白天光線也很暗，到了夜晚更是漆黑一片。苟長生穿過竹林的時候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每一根可能發出聲響的幹竹。地上的落葉在夜露的浸潤下變得溼滑，踩上去不會發出聲音，這是一個有利條件。苟長生的腳步輕得像是貓在走路——不，比貓更輕。貓踩到落葉還會發出沙沙聲，苟長生連落葉都不會踩。他的身體彷彿沒有重量，只在地面上留下極淺的印痕。

進入溪谷之後，苟長生的行進速度放慢了。溪水的聲音確實可以掩蓋他的動靜，但溪谷兩側的石壁上可能棲息著靈獸。他的感知陣盤保持著每三息一次的掃描頻率，即時監控周圍五十丈範圍內的靈力波動。

前半段很順利。溪谷裡沒有靈獸活動的跡象，只有溪水和偶爾的蟲鳴。溪谷兩側的石壁上長滿了螺斑苔蔭，在水氣的滘養下散發著淡淡的螢光。這裡的生態環境完全沒有被修士打擾過的痕跡——對於苟長生來說，這是好訊息，說明基本沒人走這條路。

苟長生按照預定路線穩步推進，在大約一個時辰後到達了溪谷的盡頭——一個三岔路口。左邊通往中層靈獸棲息區，有淡淡的靈獸氣息傳來；右邊的通道越來越窄，最後消失在巖壁中——是個死衚衕；中間的那條路——

苟長生的感知陣盤忽然劇烈震動了一下。

他的身體瞬間僵住了。靈力波動——築基後期級別——在前方大約四十丈的位置。

一頭靈獸。

苟長生立刻蹲了下來，背靠溪谷的石壁，啟動了斂息術的最高階模式。他的全身靈力波動降到了幾乎為零——在神識掃描中，他現在和一塊石頭沒有區別。

他屏住唿吸，等待。

靈獸的靈力波動在前方徘徊了大約二十息，然後緩緩向左方移動——它沒有發現苟長生。

苟長生又等了五十息，確認靈獸已經離開了感知範圍之後，才允許自己恢復唿吸。

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築基後期的靈獸——如果被發現，他不是死就是重傷。即使有替劫傀儡和萬里神行符，在這種狹窄的溪谷裡使用也有很大的限制。苟長生在心裡對自己說：繼續前進。已經走到這裡了，回頭和前進的風險差不多。既然差不多，那就選擇有收益的那個選項。

「繼續。」苟長生在心裡對自己說，「靈脈交匯點就在前面。」

他選擇了中間的路——根據情報，這條路通往一個天然洞穴群，而靈脈交匯點就在洞穴群的深處。苟長生沿著中間的通道前行，通道越來越窄，巖壁上的靈脈紋路越來越密集，發出的光芒也越來越強。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急劇上升，每一口唿吸都像是在吃靈丹。穿過了幾個狹窄的石縫和兩個小型溶洞，終於到達了目標位置。

靈脈交匯點。

這是一個被大自然雕刻出來的巨大地下空間。洞頂高約十丈，直徑超過五十丈。洞壁上佈滿了閃爍著微光的靈脈紋路——像是一張巨大的靈力流通網路，所有的紋路都匯聚在地面中央的一個圓形區域上。那個區域大約三丈見方，地面比周圍高出三寸，表面光滑如鏡，反射著靈脈的柔和光芒。

靈氣濃度是外界的至少十倍。苟長生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每一個毛孔都在貪婪地吸收著靈氣。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丹田在這股濃郁靈氣的浸泡下微微平功，彷彿在自主地吸收和儲存靈力。如果在這裡修煉，速度至少是枯木崖的五倍——但苟長生不是來修煉的。他是來啟用天機遁甲術的。越快完成，越快離開，越安全。

他快步走向中央的圓形區域，準備開始啟用程式——

然後他停住了。

在圓形區域的邊緣，有一個被刻意留下的標記。一個劍痕。

苟長生蹲下來仔細觀察那道劍痕。痕跡新鮮，靈力殘留尚未完全消散——最多三個月前留下的。劍氣霸道而張揚，帶著一股目中無人的傲氣——

苟長生認出了這道劍氣的風格。

龍傲天。

龍傲天來過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