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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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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長生在地下三丈處以土遁術緩慢移動。

不是不能更快。天機遁甲術疊加土遁術的「一步五丈」模式完全可以在幾十息內穿越整個青雲宗。但速度意味著靈力波動,靈力波動意味著被偵測到。他剛從碎片空間裡出來,不知道地面上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後山方向。

所以他選擇了最慢、最安靜的移動方式——純土遁術,一步半丈,靈力波動壓到幾乎為零。像一條在地層中緩慢遊動的蚯蚓。

從枯木崖到外門的直線距離約三里。以當前速度,需要大約一刻鐘。

苟長生一邊移動,一邊用靈氣共振感應持續掃描頭頂的地面。

前半里路:荒蕪。土壤中殘留著淡淡的血煞氣息,草木的根系呈現黑褐色——被血陣的腐蝕性靈力殺死。地面上沒有人類活動的跡象。

一里處:靈氣共振感應捕捉到了第一個人類訊號——一名築基初期修士,在地面行走,朝後山方向巡邏。應該是宗門安排的警戒人員。

苟長生在地下靜止了五息,等巡邏者走遠後繼續前進。

兩裡處:人類訊號開始增多。零星的靈力波動從地面傳來,大部分是練氣期的微弱訊號。苟長生判斷這裡已經接近外門的邊緣區域。

兩裡半:

苟長生停住了。

靈氣共振感應描繪出的畫面讓他心中一沉——不是因為危險,而是因為規模。

外門廣場上聚集著至少三百個靈力訊號。大部分是練氣期,少數築基期。訊號密度遠超日常——外門弟子的正常分佈不會這麼集中。他們聚在一起,形成了幾個密集的簇群。

帳篷。臨時搭建的大量帳篷覆蓋了整個外門廣場。空氣中瀰漫的不是晨霧,而是混合了焦灼味、藥草味和血腥味的複雜氣息。

救災營。

青雲宗的外門也被血陣波及了。

苟長生調整方向,繞過外門廣場,朝西側移動。他記得外門西側山腳有一處廢棄的儲物洞——兩年前巡邏時偶然發現的,入口被灌木遮擋,洞內只有三丈見方的空間和幾個破損的儲物架。當時他就把這裡標記為「備用藏身點乙-7號」。

苟長生的風險日記裡有十七個這樣的備用藏身點,分佈在青雲宗內外各處。他從不認為自己有「被害妄想症」。他只是喜歡有選擇。

土遁術從地下直接穿入儲物洞的底部岩層,苟長生悄無聲息地從洞底升起。

洞內黑暗,空氣陳腐。靈氣共振感應確認:周圍五十丈內無人。

苟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備用外門弟子服——灰色長袍,普普通通,和其他三千名外門弟子的衣服一模一樣。他脫下在碎片空間裡穿了二十七天的舊衣,換上乾淨的弟子服。

然後他取出千幻面具。

千幻面具貼上面部的瞬間,苟長生的面容開始微妙地變化——不是變成另一張臉,而是在自己的基礎上增加了「剛經歷過災難」的痕跡。眼下的青黑加深三分,嘴唇乾裂,額頭增加了一道新鮮的擦傷,頭髮凌亂地沾著灰塵。

一個標準的「灰頭土臉的災後倖存者」。看起來狼狽但不嚴重——不會引起救護營關注,也不會讓人覺得他毫髮無傷地從後山活下來有什麼不對。

完美的平庸。他最擅長的東西。

他壓下手腕印記中碎片的存在感——斂息術加上碎片自身的遮蔽,任何人都不可能察覺。

然後苟長生推開灌木,走進了天明後的青雲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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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門廣場的景象比靈氣共振感應描繪的更慘。

帳篷是用破損的陣旗和弟子的外袍拼湊起來的,歪歪斜斜地撐在廣場上。受傷的弟子躺在簡陋的草蓆上,呻吟聲混著藥爐煮沸的咕嚕聲。幾名丹鼎峰的低階弟子在人群中穿梭,分發看起來不太像治傷藥的藥丸——大概是蘇靈兒那個級別的弟子能做出的最好成果。

苟長生混在陸續趕來的弟子中,低著頭,臉上掛著「劫後餘生」的茫然表情。沒人注意他。在一個損失了一成弟子的宗門裡,又多一個倖存者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他開始收集情報。

第一個來源是外門廣場告示板上的宗門通告:

「全宗通告——血陣已於三日前消散,各峰迴報損失清點中。後山方圓五里列為禁區,非長老令不得進入。所有弟子即日起向所屬峰報到登記,失蹤未歸者由執法堂統一造冊。」

三天前。血陣消散了三天了。

苟長生在心中快速計算:血陣發動是在他進入碎片空間的當天(第一天),他在碎片空間待了二十七天,也就是說血陣持續了約二十四天後消散。距離碎片空間三十天封鎖上限還有約六天。

二十四天。一個令人不安的數字。天機子的遺言沒有提到血陣的持續時間——因為上一次血陣發動時天機子就失蹤了,沒有機會記錄消散時間。二十四天是偶然還是某種規律?是血煞宗的控制能力有限,還是血陣本身有固有的衰退週期?

苟長生把這個問題記在心裡。

第二個來源是救護營旁邊閒聊的外門弟子。苟長生蹲在帳篷旁邊假裝休息,豎起耳朵。

「……聽說內門只損失了幾個人,各峰護山陣擋住了大部分血陣衝擊。劍峰的護陣最強,一點事都沒有。」

「丹鼎峰呢?」

「也沒事。丹鼎峰長老的護陣是專門防腐蝕的——煉丹爆炸比血陣可怕多了。」

苟長生在心中微微鬆了口氣。丹鼎峰安全意味著蘇靈兒安全。

「龍師兄呢?聽說他破關了?」

「金丹期!真的假的,二十歲金丹期,百年一遇的天才!」

「天才個屁。血陣發動的時候龍師兄衝出去要以金丹期修為強行破陣,結果被血陣反噬——現在還在內門療傷呢。」

「他以為自己是渡劫期啊,金丹期就想硬碰上古陣法?」

苟長生默默聽著。龍傲天確實突破了金丹期,但也確實受了傷。這意味著短期內龍傲天的神識不會四處亂掃。

好訊息。

第三個來源需要他親自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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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門救護營的東側帳篷區,苟長生一眼就看到了張鐵柱。

不是因為張鐵柱長得顯眼——雖然他壯得像一座小山確實很顯眼——而是因為張鐵柱正一個人搬著一根房梁粗的木頭穿過人群,嘴裡還叼著一個饅頭。

左臂上纏著繃帶,看起來受了輕傷,但完全不影響他搬東西。

苟長生走過去。「張師弟。」

張鐵柱回頭。嘴裡的饅頭差點掉了。

「苟——苟師兄?!」

張鐵柱把木頭往地上一扔(砸出一個坑),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他張開雙臂作勢要擁抱,苟長生後退了一步。

「你——你還活著?!」張鐵柱的眼眶紅了,「枯木崖就在後山腳下,血陣最先打的就是那邊——所有人都說你——」

「地窖。」苟長生面不改色地說出了準備好的臺詞,「血陣發動的時候我正在地窖裡維護一個三階儲物陣。地窖入口被坍塌的石牆堵住了,裡面靈氣稀薄但足夠維持。花了很長時間才挖出來。」

張鐵柱的表情從震驚變成感動。「苟師兄就是苟師兄。連地窖都提前挖好了。」

這話雖然是誇讚,但「提前挖好地窖」這個細節完全符合苟長生一貫的人設——一個過度謹慎的怪人。沒有人會覺得奇怪。

苟長生微微點頭。「宗門現在什麼情況?」

張鐵柱蹲下來,開始掰著手指頭數。

「掌門在閉關治傷——血陣發動那晚他出手護住了內門核心區,靈力消耗過大,現在三位長老聯合主持宗務。」

「龍傲天金丹突破了,但受了反噬——金丹期修士試圖硬抗上古血陣,你說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

「外門折損了一成,大部分是住在靠近後山那一片的弟子。我運氣好,血陣發動的時候我正好在東邊巡邏,跑得快。」張鐵柱拍了拍受傷的左臂,「被一塊飛石砸了一下,不礙事。」

苟長生心裡默默給張鐵柱的「運氣」打了個問號。這個以倒黴著稱的人偏偏在最危險的時候躲過了一劫——要麼是他終於轉運了,要麼是他的倒黴體質有選擇性地運作。

「後山呢?」

張鐵柱的表情變得嚴肅。「封了。全面禁區。三位長老帶隊進去調查了一次,回來臉色都很難看——聽說在後山深處發現了血煞宗的大型祭壇,就是血陣的源頭。祭壇已經毀了,但周圍的土地被血煞氣息永久性汙染,方圓半里寸草不生。」

苟長生聽到「祭壇」這個詞,微微瞇了瞇眼。

血煞宗的祭壇在後山。血陣從後山發動。碎片空間也在後山地下。

這不是巧合。

血煞宗選擇在後山佈置祭壇,很可能是因為他們感知到了碎片空間——或者至少感知到了碎片空間中血煞殘餘的存在。祭壇的目的可能不僅是發動血陣,還有喚醒碎片空間中封存的血煞殘餘。

如果是這樣,苟長生帶著碎片離開碎片空間,反而是在客觀上阻止了血煞宗的計畫——他們想要的東西已經不在後山了。

當然,這也意味著血煞宗想要的東西現在在苟長生的手腕上。

「對了。」苟長生壓低聲音,「之前你提到的那三個轉宗弟子——」

張鐵柱的表情更加凝重。「失蹤了。血陣消散後三個人都不見了。執法堂已經把他們列入血煞宗暗樁嫌疑名單。李默然跟我說——」張鐵柱左右看了看,湊近苟長生耳邊,「他親眼看到那個土屬性的轉宗弟子在血陣發動前一晚往後山方向走。」

苟長生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

土屬性轉宗弟子。子時出沒。精確的逐點掃描能力。血陣前夜往後山去。血陣後失蹤。

而他在脫出時,在枯木崖東北方五十丈處偵測到的那個土屬性訊號——

那個人沒有失蹤。那個人在枯木崖廢墟附近,在守著什麼。

地下三丈處那個微弱紊亂的訊號又是誰?

苟長生把這些碎片拼在一起,暫時還缺幾塊關鍵的拼圖。但他已經有了一個輪廓:

土屬性轉宗弟子知道碎片空間的大致位置。他在血陣消散後沒有離開,而是留在後山附近——可能是在等碎片空間封鎖解除,也可能是在看守什麼人(地下的傷者)。

他不知道苟長生已經帶著碎片離開了。

「多謝張師弟。」苟長生拍了拍張鐵柱的肩膀。「我先回去休息。你也保重。」

「苟師兄!」張鐵柱在他身後喊道,「你現在住哪?枯木崖不是——」

「外門西邊有空的雜物房。」苟長生頭也不回,「我已經找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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