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丹鼎峰西三組工位。

苟長生把第十一號石板翻了個面，指腹觸上陣紋邊緣。三層遮蔽結構在他踏入丹鼎峰山門的瞬間已經自動啟動——今天比昨天多了一道「預判緩衝」，在碎片感知到高濃度靈氣之前先壓住它的第一波反應。

效果不錯。碎片只是在印記中輕顫了一下，遠不如昨天那種像在尖叫的劇烈震顫。

苟長生開始工作。

第十一號石板是一個標準的直線段修復，血陣腐蝕了兩處陣紋連線點。苟長生用昨天的表演基線——築基初期靈力輸出，三分之一正常速度，繞行法處理轉折——二十息修完第一處。

錢師兄已經在修第十八號了。馬師弟趴在工具箱上打盹。

苟長生修到第十二號石板時改變了策略。

這塊石板有一段曲線修復。昨天他會用繞行法——那個不標準但管用的小圓弧。但今天，苟長生刻意停頓了一息，然後用標準的曲線走法透過了這個轉折。靈力弧度穩定，走線流暢，速度比繞行法快了近一倍。

「有天賦的新手在學習。」這是他想讓周琳看到的畫面。

第一天用繞行法——「自學者的權宜之計」。第二天偶爾能走對標準曲線——「在正統環境中快速吸收」。如果一切順利，一週後他會穩定使用標準手法，偶爾犯點小錯，完美的學習曲線。

周琳在巡查東一組時掃了一眼西三組的方向。苟長生不確定她有沒有看到那條標準曲線，但機率至少六成——周琳的神識覆蓋範圍足以涵蓋整個工位區。

第十二號修完。第十三號。第十四號——這塊石板的損傷比較棘手，一處核心陣紋斷裂疊加了邊緣扭曲，苟長生花了比預期更長的時間「研究」修復方案，然後用一個半標準半繞行的混合手法完成。

周琳來驗收時多看了兩眼第十四號。

「比昨天好。」她說。

三個字。苟長生在心中標記：評價上升，但尚未觸發更高關注度。安全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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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休息。

馬師弟照例跑去找朋友，錢師兄照例原地吃乾糧。苟長生站起身，走向東邊——但今天的路線和昨天不同。

昨天他往靈藥園方向走了兩百丈。今天他只走了一百丈就轉向南面，沿著一條雜草叢生的石階小路下行。

石階盡頭是一片被靈木遮蔽的凹地。丹鼎峰的建築群在這個方向有一處斷層——兩座靈藥倉庫之間夾著一段廢棄的擋土牆，牆根處藤蔓纏繞，幾乎把所有人工痕跡都吞沒了。

苟長生停在距離擋土牆二十丈處，蹲下身假裝在檢視路邊的一叢不知名靈草。

靈氣共振感應向前延伸。

藤蔓下面是石門。昨天遠距離看到的輪廓現在在感知中變得清晰——雙扇石門，寬約五尺，高約七尺，門縫被靈力封印黏合。封印的構型是標準的青雲宗三階禁制，以「鎖氣環」為核心，四角輔以穩固符文。

五六年前的手筆。沒有維護。

苟長生的感知沿著封印結構遊走，用基石三篇第七十三式「觸知」和第七十五式「節點定位」精確分析每一道陣紋的狀態。

結果比預期更好。

封印四角的穩固符文有兩處已經自然衰退至殘餘狀態——靈力供給斷絕五六年，再加上血陣波及時的震盪衝擊，原本堅固的結構現在就像一把生鏽的鎖。鎖氣環的核心部分儲存得稍好，但也只剩原設計強度的三成左右。

以基石三篇的功力，解開這道封印大約需要一刻鐘。安靜，無聲，不留痕跡。甚至可以在解除後重新佈設一道外觀相似但他可以自由進出的替代封印。

苟長生把視線從靈草上移開，不經意地掃了一眼四周。

無人。

最近的弟子在兩百丈外的靈藥倉庫門口搬運藥材。周琳在工位那邊，不會在午休時巡查廢棄區域。

苟長生把封印結構、衰退程度、環境盲區全部記在腦中，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慢慢往回走。

走到一半遇上了蘇靈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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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師兄你又亂跑！」蘇靈兒捧著竹筒和一個油紙包快步跑來，法袍下襬飄得像一面小旗，「我找了你好半天——你怎麼跑到南邊去了？那邊什麼都沒有，就幾間廢棄的舊房子。」

「隨便看看。」苟長生接過竹筒喝了一口靈茶，碎片在印記中微顫——+0.007%。

蘇靈兒開啟油紙包，裡面是兩塊靈米糕。「食堂今天做的，我搶了兩塊！」

苟長生咬了一口靈米糕。還行。

「師妹，你剛說那邊有廢棄的舊房子——除了儲藥窖，還有什麼？」

蘇靈兒歪頭想了想。「嗯……有一間以前煉丹用的材料處理房，還有一個不知道幹什麼的石室——師姐說那是很早以前用來觀測地氣的。對了，儲藥窖其實挺大的，聽師姐說有好幾層，最底下那層以前要走一百多階臺階才能到。」

一百多階臺階。苟長生在心中默算——修士建築的石階規格遠超凡間，每階約半丈高，一百多階就是五十丈以上的深度。

五十丈。

靈脈分支的深度是二十到二十五丈。如果儲藥窖最底層深達五十丈，那他不僅能接近靈脈——他可以直接穿過靈脈。

碎片在印記中的脈動突然強了一分。不是因為靈茶——是苟長生的思緒波動透過共鳴連結傳遞給了碎片，碎片感知到了「希望」。

苟長生壓下碎片，面無表情地問：「挺深的。那裡面不會有什麼危險吧？妖蟲之類的。」

「不會吧？都在丹鼎峰護山陣裡面……不過封了五六年，積灰肯定很多。」蘇靈兒好奇地看他，「苟師兄你不會想進去看看吧？」

「就是隨便問問。」

「你可不能亂跑哦！那邊有封印的，被抓到要扣靈石的。」

苟長生點頭，把最後一口靈米糕嚥下去。

「蘇師妹，謝謝靈茶和糕點。該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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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苟長生修完第十四號石板後開始處理第十五號。手上的活計進入了穩定節奏，腦子裡卻在同時處理另一件事。

靈氣共振感應從早上開始就在持續監測支脈乙的渦旋。

資料令人不安。

渦旋的脈動頻率比昨天提升了大約5%。幅度也在增加——昨天碎片只在直接上方（第十號石板位置）才產生共鳴反應，今天在第十五號石板的位置（距渦旋中心約四十丈）也能隱約感知到脈動的存在。

同源之物在擴大它的影響範圍。

苟長生一邊走線一邊在腦中推演。碎片每天在丹鼎峰待六個時辰，三層遮蔽結構能隔絕絕大部分碎片的靈力波動，但「絕大部分」不是「全部」。昨天的教訓已經證明——地底同源之物感知到了碎片的存在。

今天又待了六個時辰。同源之物接收到更多碎片的殘餘訊號。它在活化。而它的活化又反過來刺激碎片產生更強的共鳴反應，碎片的反應又洩漏出更多訊號——

正反饋迴圈。

每多來一天，迴圈就加強一分。

苟長生把修好的第十五號石板放下，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周琳在不遠處驗收東二組的活，沒有朝這邊看。

底噪：1.05%。比昨天的1.04%高了0.01個百分點。微小的數字，但趨勢是向上的。

時間比他想像的更緊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