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

苟長生睜開眼睛。隔壁張鐵柱的鼾聲穩定如鐘擺——嘎吱、唿嚕、嘎吱、唿嚕——每一輪間隔大約七息。苟長生聽了一百多輪，確認張鐵柱已經進入深層睡眠。

碎片在印記中安靜脈動。自從那次未經授權的回覆脈衝之後，碎片就變得格外安分——如果碎片有表情的話，苟長生覺得它現在的表情應該是「做了壞事被抓到的孩子試圖裝乖」。

底噪1.08%。比碎片回覆前高了0.02個百分點。血煞殘餘被那道脈衝擾動了，短時間內不會回落。

苟長生默默清點裝備。

暗影遁形符×1——塞在右袖口。聚光致盲符×1——左袖口。千幻面具——貼身。碎片在手腕印記中。其餘物品留在石臺下方的暗格裡。

輕裝。速戰速退。

他在心中最後一次過了一遍行動計畫：

第一段：外門東區→丹鼎峰西側廢棄區。天機遁甲術+土遁術，一步五丈，估計一刻鐘。路線選擇地底三丈深度橫向移動，避開地面巡邏和感知陣紋。

第二段：從地底浮出至儲藥窖入口。解除封印（一刻鐘），同時用以意馭氣截斷靈氣流向內側感知陣紋的路徑。

第三段：進入儲藥窖，下行至靈脈深度。碎片共鳴感知作為導航。充能至少一個時辰。

第四段：返回，重新佈設替代封印，原路撤離。

總計：兩個時辰。視窗四個時辰。緩衝充足。

唯一的不確定因素：陳某。

半個時辰前的例行掃描顯示陳某已離開東區，方向丹鼎峰。碎片共鳴回聲確認對方在丹鼎峰範圍內——但具體位置無法精確定位，誤差約五十丈。

五十丈。在地底，五十丈的誤差意味著他可能和陳某擦肩而過，也可能正面撞上。

苟長生在風險日記的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若遭遇，避讓。若避不開——跑。」

然後他合上日記，無聲地站起身。

---

丙排第七室的石門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苟長生用以意馭氣在門軸接縫處引導了一絲氣流，消除了石頭摩擦的震動。門開了一條恰好容他側身透過的縫隙。

走廊裡很暗。外門東區的照明靈石在亥時後自動減弱至最低亮度，勉強能看清腳下的路。苟長生沿著走廊向西移動了二十丈，找到了一處偏僻的角落——兩間空置石室之間的夾縫。

蹲下身。雙手觸地。

天機遁甲術啟動。

三十六道經脈刻印同時亮起，灰藍色微光被斂息術壓制到肉眼不可見的程度。刻印與土遁術的靈力流在經脈中匯合，形成苟長生最熟悉的移動模式——一步五丈，身體像水融入海綿一樣沉入地面。

黑暗。

地底的世界是一片絕對的黑暗。苟長生的肉眼看不到任何東西，但靈氣共振感應為他構建了一幅三維地圖——土層密度、岩石走向、地下水脈、靈氣流動，全部轉化為腦海中清晰的灰藍色線條。

深度三丈。方向西偏南。距離丹鼎峰西側廢棄區約一千二百丈。

開始移動。

一步五丈。腳下的土層像是液態的——土遁術將他的身體與土壤之間的摩擦降至近零，天機遁甲術的刻印則提供推進力。苟長生在地底穿行，每一步都精確地避開岩層裂縫和地下暗河支流。

一百步。五百丈。

靈氣濃度開始變化。外門東區的地底靈氣稀薄，但隨著他向丹鼎峰方向移動，靈氣逐漸變得濃郁。碎片在印記中輕顫——它感知到了靈氣濃度的提升，「渴望」的訊號開始升溫。

苟長生用三層遮蔽結構壓住碎片。不是現在。再等等。

兩百步。一千丈。

地底的土層結構開始變化——從外門鬆軟的黃土層過渡到丹鼎峰堅硬的青灰色岩層。土遁術的阻力增加了約三成，移動速度略微下降。苟長生調整靈力輸出，維持一步五丈的節奏。

兩百四十步。一千二百丈。

苟長生減速。感應顯示他已經到達丹鼎峰西側建築群的下方，深度三丈。廢棄區在他正上方偏北約三十丈處。

他向上移動。三丈變兩丈。兩丈變一丈。

一丈深度——他停住了。

靈氣共振感應向上方延伸，穿過最後一丈土層，掃描地面情況。

廢棄區。寂靜無聲。那座半塌的石亭在感知中像一個模煳的灰色輪廓。藤蔓覆蓋的擋土牆。石門。

沒有巡邏弟子。沒有異常靈力波動。護山陣在自動執行模式下的覆蓋精度降低了約四成——足夠讓苟長生的斂息術+土遁術組合完全隱身。

安全。

苟長生從地底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