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層修復組的第三天。

苟長生已經初步摸清了地下工作區的節奏——辰時下去，酉時上來，中間午休半個時辰。方清漪的管理風格和她的性格一樣：精確、高效、不廢話。每天的工作量在入口處的石板上用陣筆寫好，完成一項劃掉一項。

碎片能量30.21%。底噪在地下穩定在1.38%——比第一天的1.4%微降了0.02%。苟長生把這歸結為碎片對環境的適應性調節：第一天的「歸屬」情緒激烈是因為突然靠近，現在逐漸平穩。以意馭氣的壓制損耗也因此減少了一成。

打底的偏差率穩定在0.18分。比第一天的0.2分有進步——一個新人在第三天展現出適度的學習曲線，完全合理。衛青今天在打底完成後多看了苟長生一眼，點了點頭。這是這個沉默男人除了第一天點頭之外的第二次主動反饋。

苟長生把它解讀為「及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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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苟長生正在為西側牆壁的一個根基層節點鋪設第二層基礎線路。

「第十二號節點。」

林溪的聲音從東側傳來。她的語氣一如既往地平靜，但苟長生注意到她的手——原本貼在石壁上做常規感知的手——換了個位置，從東側移到了靠近地面的一個角落。

「往下的靈氣流向異常。」林溪閉著眼說，眉頭微皺，「不是陣紋損壞的特徵。像是什麼東西在吸收靈氣……很微弱，但持續性的。」

方清漪走過來。「方向？」

「正下方。深度……不確定。」林溪搖頭，「至少在工作區底部以下。我的感知精度不夠定位到那麼深。」

方清漪沉吟了一息。「可能是根基層深處的自然靈脈波動。護山大陣本來就是建在靈脈節點上的，深層靈氣流動不均勻很正常。」

她轉向衛青。「你去第十二號節點的根基層介面看看，有沒有陣紋鬆動導致的靈氣滲漏。」

衛青點頭，拿著工具走向第十二號節點。

苟長生低頭繼續打底，手上的動作沒有任何停滯。但他的內心正在以極高的速度運轉。

林溪感知到了靈氣被吸收。方向是「正下方」。

碎片在共鳴連結中傳來輕微的「確認」——地下八丈三寸處的那個節點確實在吸收靈氣。不是陣紋損壞，不是靈脈波動。那個節點本身就是一個緩慢運轉的靈氣吸收裝置，像一個沉睡中的肺臟在做最低限度的唿吸。

這就是深層工作區部分割槽域陣紋「無故衰減」的真正原因——不是歲月侵蝕，是底下有個東西在偷偷吃靈氣。

苟長生在心裡迅速評估：林溪目前只感知到「有什麼在吸收靈氣」，沒有感知到具體是什麼或具體在哪裡。她的感知精度不足以穿透三丈三寸的岩層。但如果她持續關注這個現象，隨著資料積累，定位精度會逐漸提高。

他需要在林溪鎖定目標之前想辦法處理。

但不是今天。今天他要做的是繼續打底，繼續保持0.18分的偏差率，繼續扮演一個認真學習的新人。任何異常的舉動都會被這個感知力驚人的女弟子捕捉到。

衛青從第十二號節點回來了。「介面正常。沒有鬆動。」

林溪皺了皺眉，但沒有再說什麼。她重新把手貼回石壁，閉目繼續工作。

苟長生在心裡把林溪的風險等級從「潛在」提升為「活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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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地下通道休息區。

苟長生靠在石壁上閉目。碎片在共鳴連結中安靜地脈動著——這種安靜讓苟長生比碎片興奮時更不安。安靜的碎片通常意味著它在等什麼。

他用以意馭氣輕觸碎片的共鳴通道，詢問：那個節點的靈氣吸收頻率是什麼？

碎片回應了一組資料。吸收週期約為半個時辰——緩慢吸入，然後沉寂，再吸入。像一個休眠中的心臟維持最低頻率的跳動。每個週期吸收的靈氣量極小，但累積起來，足以讓周圍三到五丈範圍內的陣紋靈力供給出現百分之幾的衰減。

這個衰減落在深層修復組的日常修復工作範圍之內——修了又壞，壞了又修。方清漪大概以為這只是根基層老化的正常損耗。

但林溪不一樣。她的感知力讓她注意到了損耗的方向性——不是均勻的老化，是向下的流失。

苟長生深吸一口氣。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他先把林溪的事放在待辦清單的第二位——因為第一位的位置已經被下午發生的事佔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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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苟長生正在為第十五號節點做打底的收尾工作，因果預警在腦後輕輕跳了一下——龍傲天的金丹神識從頭頂掃過。

和前兩天一樣，五丈地層將神識衰減了近六成。壓力微弱得像是遠處的風。碎片底噪照例微跳至1.41%——

然後苟長生察覺到了異常。

碎片的感知焦點出現了分裂。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覺。碎片的注意力在同一個瞬間指向了兩個方向——一部分繼續朝下，鎖定三丈三寸處的地下節點；另一部分向上延伸，穿過五丈地層，朝向龍傲天所在的方向。

不是被動的反應。是主動的感知。

碎片在主動探測龍傲天的位置。

這個「分裂」只持續了約一息便恢復正常。碎片似乎意識到了自己的越界——感知焦點迅速從龍傲天方向收回，重新收斂為對地下節點的單一指向。底噪從1.41%回落至1.38%。

但苟長生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以意馭氣加強壓制。碎片的共鳴通道被按得更緊——底噪從1.38%壓至1.35%。碎片傳來一絲「委屈」，然後沉默了。

苟長生的手繼續穩穩地刻著打底陣紋。偏差率0.19分。面無表情。

但他的腦子裡已經在重構整個威脅模型。

碎片對龍傲天有主動感知。這不是對金丹神識的被動反應——被動反應只會在神識掃過時觸發，不會有方向性。碎片剛才做的是：在神識掃過的那一瞬間，藉助神識波的方向資訊，主動反向追蹤龍傲天的位置。

這意味著碎片和龍傲天之間存在某種「記憶」。碎片認識龍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