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飢餓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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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層修復組第九天。

苟長生在走下地下通道的第一步就知道——一切都變了。

不是環境變了。通道還是那條通道,石壁還是那面石壁,頭頂的照明陣紋還是每隔三丈一盞。但苟長生的「眼睛」變了。

昨夜建立永久共鳴後,碎片的增強感知在睡眠中完成了校準。今晨起床時他以為那只是殘餘的感知延伸,但踏入地下通道的一刻,四倍靈氣密度的環境像是給新感知灌了一管興奮劑。

石壁內部的陣紋結構在他的感知中纖毫畢現。不是模煳的「這裡有靈氣流動」——而是每一條線路的走向、寬度、流速、管壁厚度、衰減梯度,全部像一張工程藍圖一樣攤開在他腦海裡。他能「看見」左側石壁裡第三條輔助線路在距離地面二丈處有一個0.3毫的微裂痕,靈氣從裂痕處以每息0.002個單位的速率緩慢滲漏。

這就是林溪一直在追蹤的那種滲漏。林溪花了數天反覆閉目感知才確認的「持續性吸收」,苟長生現在走路就能看到。

他立刻把自己的表情壓回「什麼都不知道」的標準輔助崗模式。

太危險了。

不是感知本身危險——是反應的危險。如果他走路時突然盯著一面看起來完全正常的牆壁發呆,任何一個有基礎觀察力的同事都會覺得奇怪。而方清漪的觀察力不是「基礎」級別。

苟長生在心裡制定了一套規則:增強感知保持被動接收,不主動掃描;不對任何方向凝視超過正常的「東張西望」時間;所有資料記在腦子裡,不記在記錄板上;面部表情維持「認真工作的輔助崗」——無聊但負責。

他走進工作區,方清漪已經在記錄臺前了。衛青蹲在西側第二十一號節點旁,手中陣筆穩定地劃過基礎線路。林溪在東側閉目——苟長生的增強感知能「看見」林溪的神識像一團柔和的霧氣向地面擴散,深度大約一丈。

一丈。苟長生的增強感知深度是八丈以上。差距不在同一個維度。

碎片在永久共鳴通道中安靜地脈動著。「歸屬」的低頻嗡鳴穩定如心跳。底噪——零。

苟長生拿起記錄板,走到自己的輔助崗位。今天的工作是為第二十三號節點做打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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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過半。因果預警跳了。

龍傲天的金丹神識從頭頂掃過。苟長生照例微微繃緊——這是八天來養成的肌肉記憶。

但碎片沒有任何反應。

永久共鳴通道吸收了一切。底噪不跳、共鳴訊號不外洩、碎片的感知焦點不分裂。苟長生甚至不需要啟動以意馭氣壓制——因為沒有東西需要壓制。

龍傲天的神識在工作區上方停留了兩息,然後移開。

就這樣?

苟長生在記錄板上寫下第二十三號節點的基礎引數,手指穩定。心裡卻升起一種奇怪的不踏實——就像一個每天帶傘出門的人突然發現天氣預報說全月晴天。理智告訴他應該高興,但多年的苟道直覺在低聲說:「太順了。太順了就一定有問題。」

碎片傳來一絲「安心」。苟長生沒有回應。他把注意力轉向真正重要的事。

增強感知在被動接收模式下持續向他輸入資料。第二十三號節點周圍的護山大陣根基層結構清晰可見——三條主供給線路從東南方向匯入,兩條輔助分流線路向西北延伸。三條主線路的管壁殘餘靈氣厚度分別是:0.23、0.19、0.17。

苟長生在記錄板上寫下打底偏差率的同時,在腦海裡記下了這三個數字。

他不能用記錄板記錄這些真實資料——記錄板在收工時要交給方清漪存檔。但他的記憶力在築基中期的神識加持下已經足夠強。更何況碎片的增強感知似乎帶有某種天然的「資料標記」功能——他看過的每一個數值都像被釘在腦海裡一樣清晰。

整個上午,苟長生在為第二十三號節點做打底的同時,系統性地記錄了工作區周圍半徑三丈內所有護山大陣根基層線路的資料。

結果印證了昨晚的判斷:所有線路都在飢餓。但飢餓的程度不均勻。

距離核心方向較近的線路更空——管壁殘餘只有10-15%。距離核心較遠、靠近外層的線路稍好一些——20-30%。這完全符合「核心動力源停擺」的推論:核心死了,離核心最近的線路最先被抽乾,外層線路靠環境靈氣的自然滲入還能勉強維持。

苟長生在腦海裡把這些資料連成一張「飢餓梯度圖」。如果他有更大範圍的資料——比如覆蓋整個根基層——就能精確計算出護山大陣還能靠慣性維持多久。

這個數字可能價值連城。也可能是催命符。

午時。因果預警又跳了。龍傲天的第二次掃描。

這次苟長生特別注意了掃描的模式。龍傲天的神識覆蓋範圍比前幾天更大了——從工作區正上方擴充套件到了整個外門西區。但掃描速度更快,停留時間不到一息就移開了。

像是一個人在空蕩蕩的街上找一家他聞過味道的餐廳。上次經過這條街時那股香味很明顯,但現在……什麼都沒有。於是他走得更快,搜尋範圍更大,但每個地方停留的時間更短。

氣息遮蔽正在生效。龍傲天找不到訊號源了。

苟長生在記錄板上寫下「偏差率0.18分」,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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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

方清漪放下記錄板,揉了揉脖子。「報告明天定稿,後天提交。」她對衛青說。衛青點頭,沒有多話。

後天。苟長生在心裡更新了時間線。方清漪提交報告後,陣法堂最快一週、最慢兩週回應。也就是說距離可能的深層探測還有九到十六天。

九天。這是最壞的情況。

苟長生利用「去休息區拿水」的機會,沿通道走了一段。增強感知在他經過每一面石壁時自動接收資料——他不需要停下腳步、不需要閉目感知、不需要做任何引人注目的事。只是走路。走過的每一步都在擴充套件他腦海裡那張飢餓梯度圖。

通道盡頭的休息區靠近工作區邊緣,這裡的根基層線路已經延伸到了更深的位置。苟長生站在取水處,灌了一口涼茶,同時被動接收。

結果讓他的手指在杯沿上微微收緊。

這個位置的主幹道管壁殘餘只有4.7%。幾乎是乾涸的河床上最後一層水漬。而這條主幹道的走向直指護山大陣核心。

4.7%。如果按照外層20-30%、中層10-15%的衰減梯度推算,核心位置的殘餘靈氣……可能已經是零。

護山大陣不是「快死了」。它已經死了。現在運轉的只是屍體的餘溫。

苟長生喝完涼茶,把杯子放回原處,表情平靜地走回工作區。

林溪在他路過時睜開了眼。

不是看他——是看地面。她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像是感知到了什麼不確定的東西。兩息後她重新閉目,皺眉消失。

苟長生沒有停步,沒有側目,沒有任何反應。他走回輔助崗位,拿起記錄板,繼續為第二十三號節點的另一側做打底。

但他在腦海裡標記了這一幕。林溪的感知在進步。她在午休時的掃描深度可能已經超過了一丈。如果她繼續進步,遲早會觸碰到根基層的那些「飢餓血管」。

屆時她會怎麼做?上報方清漪。方清漪會怎麼做?加入靈氣異常報告。陣法堂會怎麼做?

苟長生在心裡嘆了口氣。問題從來不是「會不會被發現」,而是「什麼時候被發現」。

申時。龍傲天的第三次掃描——掠過即走,不到半息。比上午更快。幾乎是敷衍了事。

苟長生注意到了。

正反饋迴圈正在斷裂。沒有了共鳴訊號的回饋,龍傲天的本能驅力正在衰減。也許再過三五天,他就不會再專門來外門西區巡視了。

這是好訊息。但苟長生已經學會了不因為好訊息而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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