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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層修復組第二十二天。

碎片的晨間報告比昨天多了一項好訊息。

遮蔽膜穩定運作,「鑰」字訊號壓制在十三丈以內——比昨天的十五丈更好,可能是訊號本身在第三層偽裝部署後的初期震盪逐漸平復。三層偽裝系統正常。靈力池恢復至五成——比昨天的四成好,身體在逐步恢復。碎片能量28.80%,底噪0.50%。

另一項:陳某的監控線路在今晨巳時初出現了一次探詢脈衝——一息,正下方,標準模式。只有一次。

昨天是兩次。今天回到了一次。

苟長生在盥洗時思考這個變化。碎片的分析是:昨天的頻率翻倍可能是對第三層偽裝部署的應激反應——陳某的碎片感知到地下環境突變,自動提高了掃描頻率。一天過後,新環境被歸類為「已知變化」,掃描頻率回落。

這是好訊息。陳某正在適應,而不是深入追查。

苟長生換上乾淨的灰袍,碎片注意到他今天的臉色比昨天好了不少——蒼白退去了大半。體力恢復到七成,足以支撐一天的正常工作和一次夜間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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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區。

上午的前半段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苟長生在西側修復石板,方清漪在南側整理器材,兩名修復組的低階弟子在通道外層做基礎清掃。

林溪坐在北側的觀測位置,但今天不是觀測日。她在整理前四次觀測的資料——手邊攤開了四本筆記,偶爾翻頁比對,偶爾用筆在空白紙上計算。

苟長生低頭修石板,碎片在背景中監控。

然後林溪開口了。

「方師姐。」

方清漪放下手裡的器材,走過去。苟長生的增強感知不動聲色地將監控範圍微微偏向北側。

林溪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通道里清晰可聞:「我想在下次觀測時加入橫向掃描。」

方清漪問:「原因?」

「迴流資料的頻率分佈。」林溪翻開第四次觀測的筆記,用筆尖指著什麼位置。「七丈到七丈五寸之間的1/f噪聲分佈太——」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太完美了。」

苟長生手中的刻刀在石板表面停頓了半息。

碎片即時壓制了心跳的微小波動。苟長生的手重新動了起來,刻刀劃過石板的聲音沒有中斷。

「天然靈脈的頻率分佈應該有更多的區域性異常——礦物干擾、地質裂隙、微量雜質造成的畸變。」林溪的聲音帶著那種分析資料時特有的沉浸感。「但第四次觀測的資料幾乎是教科書級別的1/f曲線。太乾淨了。」

方清漪沉默了三息。「你的意思是——不像天然的?」

「我不確定。」林溪搖了搖頭。「也可能是這段靈脈的地質成分特別均勻。但我想做橫向掃描確認——如果在不同角度都觀測到同樣乾淨的分佈,那確實是地質特徵。如果只有某些角度乾淨而另一些角度有噪聲,那就需要重新評估。」

方清漪想了想:「下次觀測日批准。」

林溪點頭,低頭繼續整理資料。

苟長生手裡的石板修復了。刻刀收入工具袋。動作流暢,沒有多餘的停頓。他站起身去取下一枚石板,途中經過通道中段——背對林溪和方清漪。

在這短暫的三息裡,苟長生的腦內已經完成了一輪風暴級推演。

1/f噪聲。他的第二層偽裝——十二個微型振盪節點產生的頻率隨機化效果。數學生成的完美1/f分佈。天然靈脈的噪聲不應該這麼完美——它應該有毛邊,有區域性異常,有真實地質環境帶來的不規則畸變。

林溪沒有從「太不規則」的角度找到破綻。她從「太規則地不規則」的角度發現了疑點。

碎片傳來「急切」。苟長生在意識中壓了它一下——急切不能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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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石室。隔音陣。

苟長生閉目進入碎片空間。工作臺上展開了第二層偽裝的全部引數模型。

問題很清楚:十二個振盪節點產生的是數學完美的1/f噪聲。需要加入「毛邊」——模擬真實地質環境中常見的區域性異常。

碎片在模型中標出了三個適合新增畸變的位置——根據節點周圍的實際地質成分分析:

第一處:石英包裹體畸變。節點東側一丈半處的岩層含有天然石英脈,可以在那附近的振盪節點上引入石英晶格共振頻率的區域性偏移。偏移量控制在主頻的3%-5%之間。

第二處:雲母夾層畸變。節點正上方半丈處的岩層有薄層雲母帶——碎片在之前的全域掃描中記錄過這個地質特徵。在最近的振盪節點上模擬雲母的平行薄片震盪會引起特徵性的高頻衰減。

第三處:微裂隙畸變。節點西北方約八寸處有一條天然微裂隙(寬度不到一毫)。裂隙在靈氣透過時會產生類似口哨的窄頻諧波。這個畸變最難模擬,但也最逼真——因為微裂隙是花崗岩中最常見的區域性異常源。

三處畸變,三種完全不同的物理機制,各自獨立。從任何角度的橫向掃描中都會呈現不同的「毛邊」——正好破解林溪「不同角度比對」的分析策略。

碎片完成了引數校準。苟長生退出碎片空間。

但問題在於——修改需要再次潛入到八丈三寸,在三個振盪節點上做物理調整。今晚子時。第五次。

碎片計算靈力消耗預估:三處微調比全面部署輕得多,約消耗兩成靈力池。加上往返路程,靈力池從五成降到約三成。可以承受。

探測隊三天後到達。今晚修改,明天林溪的橫向掃描(如果方清漪安排在後天觀測日),再後天探測隊。時間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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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張鐵柱在收工回東區的路上追上了苟長生。

「苟兄。」張鐵柱的聲音壓得比平時低——這在他身上很少見。「李默然今天在任務堂申請了一個外圍巡邏任務。」

苟長生不動聲色:「巡邏?」

「三天,明天出發。說是外圍山道的日常巡查。」張鐵柱撓了撓後腦:「我覺得有點奇怪。他平時不接這種任務的——嫌累,還說過自己體質弱不適合巡邏。今天突然主動申請了。」

苟長生在心裡畫了一條時間線。

李默然明天出發,三天後回來。三天後——正好是探測隊到達的前一天。

如果李默然就是那個陣法堂學徒,這條時間線就有了另一層含義:他安裝監聽裝置後離開宗門三天,回來時正好趕在探測隊之前。三天的緩衝期——足夠監聽裝置記錄方清漪完整的清場前進出規律。回來後一次性回收資料,在探測隊到來前完成分析。

「可能確實是想賺點貢獻積分。」苟長生淡淡地回了一句。

張鐵柱嗯了一聲,沒再追問。他們分頭回了各自的石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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