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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這乾元的天下,孤就託付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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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的三個字,落到了蕭正陽的耳中,卻是聲若驚雷,重逾千斤。

遷都,只要留在京城,那就始終是在紛亂權貴的地盤,離開就代表著至尊脫離盤根錯節的勢力羅網,不受掣肘。

殺,找準機會,將一個個肥蟲剪除,代表著將一切摧毀重來。

這並不是另立一個新的朝代,但也差不了太多。

蕭正陽渾身勐地一震,聽著這人天方夜譚一般的說法,卻是有些無奈。

明辰不愧是寄託了他的期望的妖才,天馬行空,大膽妄為。

他給出的方案,根本不是常人可以想象得到的。

這話聽著匪夷所思,但細細想來,確實是可以解決問題之法。

只是……

三個字說來太簡單了。

但是做起來,無異於是搬山填海,困難重重,可以說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之事。

綿延五百年的王朝,都城是一個國家的政治文化中心,是所有人企盼之聖地,如何能輕易更改。

況且……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能夠壓住群臣,安穩上位,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如何能做得明辰所說的這般大刀闊斧。

這是不可能之事。

“這事殿下做不了。”

還不待蕭正陽說話,明辰便是搖了搖頭,給他下了判決。

蕭正陽能換掉老皇帝就已經謝天謝地了。

他已經被鎖死在越陽了,指望他做更多,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況且他壽命無多,時光不會給他更多的垂憐。

蕭正陽面色一白,咬緊了牙關,看著面前這年輕人的面容,有些不甘,卻又不知該如何出口。

遷都?

他從小到大,甚至都沒有離開過越陽,他能做什麼?

他晃了晃身子,只覺頭昏眼花,天旋地轉。

“咳咳~”

趕忙掏出帕子來,吐出一口鮮血,臉色愈發蒼白。

他並不在意自己的狀況,只是抬起頭來,目光灼灼的看著明辰道:“先生……當真無法?”

他多想看看,他的國家在他手中一掃傾頹,繁榮昌盛。

明辰搖了搖頭,看著執拗的太子,語聲不多見的柔和了些:“殿下,你做得夠多了。”

明辰並非蕭正陽這般人。

他很自私,天下攪個天翻地覆,只要不禍及自身,只要不禍及他所關注之人,這其實都沒什麼所謂的。

但蕭正陽的胸懷之中,裝著整個天下。

明辰做不了蕭正陽,但這並不妨礙他給這般人一個尊重。

幹元日暮西山,垂垂老矣,但是蕭正陽正如他的名字一般,是這風雨飄搖的天下,最後的一顆太陽。

天下總需要有人去支撐,有夢想之人不該被嘲笑。

蕭正陽聽著明辰說這話,一時間卻覺得鼻頭有些酸澀。

數十載的兢兢業業夙興夜寐的光陰過去,他並不是皇帝,但卻執掌著這個天下。

這片天地,這天下的人,也早已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

旋即,他卻是又搖了搖頭:“不……不……”

“先生……不夠……”

茶杯之中的茶水已經空了,明辰輕輕點著桌案,朝著蕭正陽說道:“殿下,有些事情不是一個人可以完成的,做到你能做的極致就夠了,剩下的,不妨交給旁人試試?”

“嗯?”

蕭正陽渾身一震,直直的看著明辰:“先生……何意?”

明辰回道:“殿下,人力有窮盡,許多事情做不了就是做不了。”

“天下更迭,和平久了會混亂,混亂久了也會和平。”

“離了誰都會執行,太子也莫要太過於糾結。”

蕭正陽似是想起了什麼,又說道:“你看上了歆玥?”

蕭歆玥回來之後,整個人都變了。

三年抑鬱一掃而空,天生貴氣的花兒豔麗地盛開著,昂揚驕傲,向外散發著令蕭正陽都羨慕的生命力。

妹妹歸來,幫著他一同處理政務,少了他許多壓力。

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學習成長著,甚至有些時候,她的眼界更加開闊,腦子更加靈活,做的比他這個執政了十年的太子都要強。

他還在懷疑為何蕭歆玥轉變至此。

明辰現在跟他說這話,將所有的問題連線在一起,基本上就有了答案了。

這人本就有著能改變他人的力量,蕭歆玥跟他一起往北烈走這麼一遭,自是能得到些什麼。

明辰聞言聳了聳肩:“興許是二殿下,興許是旁人,興許還是血衣軍呢?”

他投資的多了,哪裡都有點股份。

太子說的是哪方面的看上呢?

哪方面的看上其實也都有。

皇女殿下也蠻可愛的~

這話說得有些大逆不道。

雖然明辰並沒有給出答案,但是蕭正陽也能猜得他的意思。

他垂了垂眸,眼中風雲變幻。

若是尋常太子聽得明辰這般話,怕是接下來就該找個由頭對付二皇女了。

皇室無親情,大位的唯一性,註定了要經歷一些血雨腥風。

但是蕭正陽不一樣。

沉默了片刻,他抬眼,眸光明亮的看著明辰,乾脆說道:“若是看中歆玥,先生需要我做什麼?”他其實還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大的已經九歲了。

但是卻提也沒提。

相較之而言,如果將天下交給皇妹,他反而還安心了些。

明辰聞言倒是愣了一下,深深看了眼蕭正陽。

人性之中許多劣根是很難克服的。

這人吶……

他甚至一點都沒有為自己爭取什麼。

明辰頓了頓,朝著蕭正陽說道:“殿下已經離不了京了,但是二殿下可以。”

“南邊血衣叛軍勢頭兇勐,朝廷已然點將調兵,準備剿滅叛軍。”

“殿下若是下得了決心,那就把二殿下扔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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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死門歸來,見過朝廷腐敗,見過敵國風光,也經歷過戰火洗練……”

“她會成長成一個優秀的君主,比殿下還要優秀的君主。”

明辰的最後一句話有些捅人心窩子了。

精研了一生,執著了一生的東西。

沒人願意承認旁人比自己優秀,而且還是比自己年歲小,比自己弱小之人。

蕭正陽聞言恍惚了一下:“比我優秀?”

是啊,妹妹回來之後就果斷了許多,已經在很多地方顯現端倪了。

他反而是笑了笑,垂了垂眸,輕聲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後來的王比他要優秀,這是好事兒啊。

明辰說的是對的,他其實也早已接受自己命不久矣。

他只是放不下這個國家。

除掉父皇之後,他做不了多久的王,這麼短的時間內,再經歷一次繼承怕是會引得國朝更加混亂,天下動盪。

他的孩子太過於年幼,而且能力不足,怕是也會被權臣裹挾。

對於身後之事的不確定,也是他迫切的希望可以解決朝廷冗餘的原因之一。

現在明辰給了他一個答案和選擇,反倒是令他安心了些。

他靠在椅子上,輕輕出了口氣。

旋即朝著明辰問道:“先生,可帶酒了?我們喝兩杯如何?”

蕭正陽已經好幾年都沒沾酒了,也就上回明辰來,給他捎了一杯。

這十年來,似乎也就喝了那一杯。

這人吶……真是厚臉皮!

怎麼都喜歡找人討酒喝?

明辰笑了笑,拿出酒葫蘆來,給太子倒了一杯,給自己倒了一杯。

頃刻間,清冽的酒香盈滿屋子。

“先生,正陽這十年不曾與人喝酒,與先生共飲,這是第一次。”

“先生是千年不遇的大才,是我幹元救星,正陽敬你。”

跟明辰這一通對話,雖然沒有完全解決他的問題,遺憾揮之不去。但是好歹,也給了他一個飄渺的希望。

沉重的心似乎也隨之舒緩了些。

對於明辰,蕭正陽付出了所有的真誠。

他舉起茶杯來,認真的朝著明辰說道。

對於他而言,這是一場豪賭。

若是明辰包藏禍心,他和幹元都將萬劫不復。

但是,他賭了。

他這次是沒有保留的梭哈。

他也希望這位無法預測的妖星,能看在他這一份赤誠的份上,救救他的國家。

明辰舉起酒杯來:“辰不過是一普通書生,殿下謬讚了。”

蕭正陽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明辰也跟著飲盡了杯中酒。

屋外寒風吹拂,吹的簷角銅鈴輕響。

蕭正陽來到了門前,靜靜地看著遠方的天空,輕聲道:“說出來先生可能不信,我啊……其實一點都不想做太子,也不想坐上那人人夢寐以求的位子……”

他很累了。

這十年來,他沒睡過幾個好覺。

有的時候,抬首看看那廣闊的天空,他也分不清,他這般努力,到底是為了他的理想,還是為了他的責任心,為了承擔的那些讚揚和期盼。

他時常會想,若他不是太子,只是個普通的公子哥,天天無拘無束,遊山玩水,該是多麼自在。

明辰聳了聳肩,並沒有參與到太子的惆悵之中。

這個時代,能自由在的人不多。有些人就算居於高位,也會放不下,被內心的責任所裹挾。

換個別的位置,這太子這般性子,估計也輕鬆不了。

他享受不了缺德人生。

明辰在某些方面真實的很。

太子見對方沒有回應自己,有些尷尬地笑了笑。

遠遠的天邊,夕日漸漸落下山頭,昏黃的餘暉暈染藍天。

一如,這風雨飄搖的國家。

“日後這幹元的天下,孤……就託付先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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