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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辰最為重要,也最為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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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帝王安寢之地,傳來陣陣虛弱的輕咳聲。

下人俱是已經被遣散了。

“皇兄……你……”

蕭歆玥湊上前來,看著臉色蒼白的兄長,一時間有些無言。

他雙頰凹陷,眼下青黑,進氣多出氣少.

還不到四十歲的年紀,卻是鬚髮皆白,虛弱至極,已是無救了。

那口氣兒散了,整個人也會如山嶽崩塌一般崩潰。

兩個月前,他設計刺死了先皇,登上那尊貴無雙的位子。

兩個月後,病來如山倒,他成了最短命的君王,那些抱負和理想,統統都胎死腹中,皆是妄想。

“歆玥啊……皇兄快死了……”

蕭正陽靠著床背,微笑地看著自己的妹妹,喉頭像是吞嚥了刀片,語聲嘶啞。

“皇兄!不……不會的!”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瞬間便是將蕭歆玥擊潰了。

她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著眼前這人。

不知不覺,紅了眼睛,視線漸漸朦朧。

皇室只有她和蕭正陽同為嫡出,母后早死,父皇被刺死,蕭正陽走……再無一人如長輩一般去關懷她,去包容她。

這天下,再無一血脈至親。

“人總是會死的……”

蕭正陽有些吃力地抬起手來,輕輕摸了摸妹妹的臉蛋兒。

人總是會死的。

兩個月的帝王生涯,帶給蕭正陽的只有無窮無盡的壓力和折磨。

死亡對他來說並不是什麼多可怕的事情,疼痛從四面八方湧來,他渾然無視,甚至……還有種鬆了氣的感覺。

他好久好久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走到了這一步,他盡力了。

國家好好拜託出去了,後世如何評價,他也問心無愧。

枯瘦的手掌輕輕摸了摸美人眼角:“莫哭……為王怎麼能哭呢?”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幼時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的丫頭,已經長大了。

如此出挑,風華絕代,與世無雙……天下何人能配得上她呢?

蕭正陽垂了垂眸,眉眼柔和。

他該是也看不到那天了。

蕭歆玥咬著嘴唇,搖了搖頭:“我不是王!我是你的妹妹!”

現在這個屋子裡,只有兄長和妹妹,哪裡來的君王?

若兄長一直在,她不做這個王又如何?

蕭正陽一滯,旋即笑了笑,嘶啞語聲溫和的緊:“好……就只許這一次,以後可不行了……”

“……”

“過來,我交代你些事情。”

蕭正陽輕輕拍了拍床沿,示意蕭歆玥坐下。

他垂了垂眸,輕聲道:“我死後,身後之事,不需要你來操心。你需儘快離京,否則性命難保。”

“我調取了近衛三百人,由蕭翎將軍統御,我死後他會立刻去接應你。”

“至於朝中群臣,我已安排妥當。”

“董正宏必反,京都七萬禁軍已落入其掌控之中,朝廷群臣也有三分之一為其黨羽。近來他與五弟聯絡密切,我死後大抵他會擁立五弟為新王,以五弟為傀儡,掌控天下,行篡國之事。你執政時間尚短,根基太淺,無力與他正面抗衡。日後若是風光回京,斬殺此國賊,也算是了了兄長心願了。”

“禮部尚書馮孝忠馮大人,是我朝之肱骨,忠心可鑑,我已與他說明,他願隨蕭翎一同與你離開。日後明辰不管之事,可以問他。然馮大人性子有些迂腐,可守成,但無進取之能。如何用他,你自行定奪。”

“新科狀元柳望,此人才思機敏,天資卓絕,入朝時日尚短,沒有黨派。然心思頗重,背景成疑,我猜測其要麼是血衣軍的人,要麼是北烈之人。你無須在他身上動心思了,莫要拉攏他,留在京城即可。”

“戶部侍郎陳玉堂,此人有大才,過目不忘,記憶出眾。我一個月前派他做欽差大臣南下賑濟,實則乃帶著我朝重要檔案和地圖南下,我朝官員體系資料,土地人口資訊,皆在此人手中。此人至關重要,你離京之後,務必要去往忿州去尋得此人,切記切記。”

“督察院御史任宏逸……”

“各州郡地方,青州、凜州、越州州牧……”

蕭正陽目光柔和,語聲低啞,娓娓道來。

將他在位的這兩個多月以來,為妹妹做的所有部署,鋪的所有路,盡數都說與蕭歆玥聽。

然而這話落到了蕭歆玥的耳中,卻是恍若驚雷一般。

整個朝堂彷彿成了透明的,誰是忠,誰是奸,誰有才,誰平庸……全都失去了遮掩,明晃晃的展現在了她的眼前。

許多事情蕭正陽不是不知道,他心裡如同明鏡一般,只是不說,只是不將一切戳破罷了,戳破了只會引起更慘烈的結果。

這也是為王的基本功。

回京以來,蕭歆玥時不時也會生出些自傲之心。

她進展飛快,明辰誇讚她,她也自以為才能出眾。

但是總有人比她想象之中要更加優秀。

殫精竭慮,夙興夜寐,十多年勤奮朝政積累下的經驗,又豈是區區天賦可以取代的?

兄長如今娓娓道來之事,卻是令她失了所有自傲之心,她還差得遠,她還需要再去學習。

他才做了兩個月的皇帝,卻已經改變了這麼多事情,將一切看得通透,盡收眼底。

兄長才是這最優秀,最厲害的帝王……若是他沒有躺在這病榻之上,他會給這個國家帶來什麼呢?

他定可以令這病入膏肓的國家復興!

他定是可以名留青史的賢明君主!

“明辰……”

“咳咳咳……”

妹妹和明辰承載了蕭正陽所有的希望,他恨不得把自己腦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掏出來,說與蕭歆玥聽。

他說的很吃力,到了後面,聲音有些細微。

他著急了,想要多說幾句。

忽而咳了兩聲,咳出鮮血來,染紅了衣襟。

蕭歆玥急聲道:“兄長!莫要說了……”

蕭正陽卻是搖了搖頭,只是朝她說道:“切記切記,明辰此人最為重要,也最為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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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妖才千年不遇,人情世故,天下大勢皆在他心中算計。”

“他性子獨特,有些觀念跟旁人截然不同,但歸根結底,他是可以給我國帶來好的變化,你要相信他……”

“他動一念,可改換天地,可令一朝興盛,也可令一朝崩塌。”

“我知曉人在坐上大位後會發生變化,唯我獨尊,眼中可能容不下旁人。但歆玥你要切記,明辰此人吃軟不吃硬,莫要對他動什麼歪心思,否則大勢去矣……”

某種意義上講,那個年輕的過分的妖才,也算是他的託孤之臣了。

蕭正陽其實把不準明辰心裡的想法,但他知道,對方絕對有改變幹坤的能力。

蕭歆玥聞言一愣,念及那個總是壞壞的笑著的浪蕩子,輕輕點了點頭:“嗯。”

明辰對於她的意義,也是特別的。

明辰早就與她說過,將來要離京,去走她的路。

看來這也是明辰跟皇兄為她商議的結果。

“後續怎麼走,我與明辰商量過……”

蕭正陽躺在床上,氣若游絲,艱難的朝著蕭歆玥說著。

“夠了……夠了,皇兄,莫說了。”

蕭歆玥卻是打斷了他,她怕兄長再耗費心神去說那些國事更折他的命。

“皇兄,你做的已經夠多了!”

蕭歆玥看著他的眼睛,認真的說道:“請你歇歇吧,請你相信我吧!”

迎著妹妹的目光,蕭正陽愣了一下。

或許……他是該放手,相信自己選擇的人了。

他笑了笑,躺回了床,不再看蕭歆玥,只是靜靜的看著頭頂:“我時常在想,要是歆玥做這個太子就好了……”

妹妹只是經驗太少了,她才學習了多久啊?

她身上有著令人羨慕的天賦,有著旺盛的生命力。

明辰的眼光真好……比他這個兄長都要慧眼識珠,看得妹妹的才能。

若是蕭歆玥當這個太子,父皇吸不了她的命。

成長十年,她會比自己更優秀,她也會想辦法反抗父皇的統治,再然後去拾掇這個國家,把這個破落的天下治理的井井有條。

蕭歆玥搖頭:“不!”

“皇兄,你是太子,你是皇帝,你是幹元不可缺少的領袖。”

“不可缺少……”

蕭正陽微微垂眸,灰敗的眼中光彩流轉。

驀地,笑了聲:“呵呵~”

“好了歆玥,你退下吧。”

他無力擺手示意,只是淡淡地說道:“回去準備準備吧,時間不多了。”

蕭歆玥緊緊咬著下唇,定定地看著床榻上這人。

她知曉,今天出了這門。

她以後再也見不到這人了。

見蕭歆玥定在原地不動,蕭正陽閉上了眼睛,輕聲道:“去罷……去罷……歆玥。”

說到了後面,卻是從心肺裡擠出些氣力來,語聲鏗鏘:“讓這天下看看,我大幹國祚,萬年綿長!”

蕭歆玥晃了晃身子,只覺有些東西,從蕭正陽這裡,傳遞到了她的身上。

她點了點頭,認真應道:“嗯!”

轉身剛走出幾步,身後卻又傳來了虛弱的叮囑聲:“也莫要忘了,每天都要開心快樂。”

這是皇兄在她頹喪是時候,經常會對她說的話。

前面,他是一個國家帝王對於繼任者的囑託。

後面,他是一個兄長對於妹妹的關懷。

蕭歆玥一滯,鼻頭酸澀,狠的咬了咬牙,昂首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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