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城破,果真是明辰

4,46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將軍!”“將軍,他們上來了!”

“他們進來了!”

“擋住!都給我擋住!”

……

太陽昇起,遠處陰森鬼門,鬼神佛陀鬥法……這些奇妙之事接連發生。

但是城牆之上的人們已然無暇顧及了。

一個個隨著第一個敵兵爬上了城牆,緊隨之而來的,便是後續源源不斷的兵士。

如蝗蟲般湧來,肆無忌憚的攻擊殺戮。

他們的數量遠遠要高於城市的守軍,他們的軍心狀態,也比之越陽的守軍要強上數倍。

董謹作為守軍主將,奮戰在城牆之上,戰鬥在最前方,手持長劍,奮力的揮砍。

他身上遍佈鮮血,一臉猙獰的怒吼著:“守住!”

“都給我守住!”

即便是前方沒有希望,後面也沒有退路了。

只有戰鬥而已。

穹頂那明媚的太陽一點點消失了,夜晚的風兒傳來陣陣血腥的氣息,似乎是在印證著什麼一般。

越來越多的血衣軍爬上了城牆來,肆無忌憚的殺敵,破壞。

董謹也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人了。

他只知道周遭的守軍越來越少,敵兵卻越來越多。

“轟轟轟!”

下方傳來陣陣轟鳴之聲。

那是厚重的城門被推開的聲音。

“嗖!”

利箭不知從哪裡飛來。

“撲哧!”

穿胸而過。

董謹渾身勐地一顫,但又繼續提起刀劍來,朝周遭揮砍著,殺遍每一個入侵者。

但是,人非仙神,人力總有窮盡,總有人能在他身上砍一刀,總有人能射中他一箭。

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終於是消散了。

他周遭一片死屍,身上遍佈傷痕血漬,插滿了箭矢。

他有些疲憊了,生命力一點點流逝,眼前的光景愈發恍惚。

“殺!”

敵軍喊殺之聲依舊刺耳,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柄旗幟,上面錦繡紋印了一個大大的陳字,鮮血飛濺的旗幟隨風飄揚。

殺不完計程車兵如同虎狼一般衝來,他們的雙眼裡映著對於軍功二字的渴求。

他撐著旗幟釋懷似的笑了笑,轉而看向了身後。

遠方巍峨的皇宮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亮。

國家破亡,他已無力阻止了。

兩行血淚從眼角落下,他嘴唇翕動著:“陛下……臣,竭盡全力了。”

“咣噹!”

旗幟斷裂,浸染鮮血的利劍亦落到了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宣告著這座城市,這個國家,走向終章,

……

不知城外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似乎有什麼不可名狀的存在降臨,又消失……

那黑夜之中生出的明媚溫暖的太陽總歸是消失了。

越陽城中的人們愣愣地站在原地,生出了幾分無法形容的情緒。

悲傷、懷念和感激。

不自覺地,輕聲呢喃著:“陛下……”

耀日明媚,照亮黑夜。

一如那隻登基了兩個多月的君王一般,璀璨明亮,但卻也轉瞬即逝。

蕭正陽,他也是太陽。

他才是舊朝真正的支柱,當他崩殂倒塌之後,鎮壓天地支柱也消失了,牛鬼蛇神佔領都城。

微風徐徐吹著,綿綿陰雨落下。

人們終是收斂了思緒,看向了眼前。

緊閉了三個月的城門,終是被蠻力破開。

伴隨著陣陣狂放的唿喊笑聲,草根之中揭竿而起的燎原之火,將舊朝燒成了灰燼。

他們來了!

……

那明亮的太陽消失,鬼影遁走,一切迴歸平靜,一切迴歸黑暗。

就連戰爭的火光也被澆滅。

“兄弟……”

活下來了!

心中的大石落地,一直以來擔憂的那些奇詭的存在總歸是被擊退了。

汪槐卻是面色沉著,並無喜意,垂眸看向了幾個失去了生息的戰士。

當一切塵埃落定,接下來就需要清理眼前的一片狼藉。

這場戰鬥沒有勝利者。

惡鬼侵襲,他珍貴的親衛死傷無數。

就連剛起事時,追隨著他的兄弟都一同離去了。

斬敵無數的大刀插在了地上。

面對鬼神都不曾畏懼的君王,此刻卻是雙眸泛著些許水光。

探出手來,輕輕地摩挲著幾個失去了生息的屍體。

人是如此脆弱渺小,他們分明武藝高強,但被那鬼門探出來的手掌輕輕一揮,便是取走了性命。

“鎧風……”

他是領袖,要少表露情緒,不能讓外人知道他心中所想。

但是此時此刻,他卻是無法抑制,滿面悲愴:“是大哥錯了,你還是喊我大哥吧。”

醉鬼喜歡喝酒,性格有些輕佻,愛自由,很像明辰。

不過心思卻沒明辰那麼細膩,登基之後還依舊喊他‘大哥’。

汪槐糾正了他很多次,但卻改不過來。

但是傳達給他的命令,他都會認真的完成。

以後這聲‘大哥’該是聽不到了。

“邢永……大哥許你當大將軍呢!”

“怎得,這就走了……”

身形壯碩的漢子天生神力,食量巨大,行將餓死街頭之際被他撿到,在戰爭之中嶄露頭角,封為戰鬼。

雖說有些愚鈍憨傻,但卻忠實果敢,一直以來遇到任何險阻,都會第一時間擋在他的跟前,不畏生死。

“凡子,這般離去,你讓我如何面對你的父母?”

“我可是給你說了門親事……”

山鬼是林中獵戶的孩子,隨他起事,性格沉穩冷靜,心思細膩。

離家之時,朝父母叩首,許諾日後榮華富貴,再來接他們。

汪槐怔怔地看著幾個失去了生息的兄弟,輕聲呢喃著,語聲悲愴。

血衣軍一路征伐,一路戰鬥走來。

經歷了無數殺戮,經歷了無數死亡和離別,但九鬼還在,無人傷亡。

這馬上就要勝利了,馬上就要徹底覆滅舊朝,三位忠誠的兄弟卻倒在了勝利的前夕。

建立榮耀時有他們付出的血汗,但當分享勝利果實的時候,卻又沒了他們的身影。

汪槐還是頭一次,接受這樣的悲痛。

“陛下,請節哀……”

身後的將軍還是頭一次見到汪槐露出這樣的表情,不禁出言勸誡道。

當然,說是這麼說,心中怎麼想的,那可就無人知曉了。

血衣九鬼在新朝之中地位尊崇。

他們在這個時候死了,未嘗不是好事,舊人死了,位置就能騰出來,留給新人。

“你……”汪槐回過頭來,怔怔地看著身後的幾個人。

“陛下,您怎麼了?”

不知怎得,汪槐莫名感覺這些將軍有些陌生。

他們是不一樣的,他們是後來者!

他瞪圓了眼睛,快步向外走去,不禁抬起眼來,朝著所有的兵士看去,朝著所有的下屬和將軍看去……

雖然這些人看他的目光依舊虔誠崇敬,但他卻越看越覺得陌生。

他打到京都了,覆滅舊朝了。

但是……周遭的人呢?

最初跟他一起起勢的那些人呢?

一批一批,舊人死,新人來。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最初跟他一起起事的人們啊……那些最忠實、最虔心、最赤誠的那些人,卻好像越來越少了。

一直以來糾結汪槐的問題,血衣軍變味兒的問題,在這一刻他似乎找到答案了。

有些人是變了,還有很多人都死了!

他們以身軀點燃篝火,最終化作了飛灰,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生老病死,如此渺小。

“陛下!可是感覺有何不適?”

“我喚軍醫來!”

眼見著汪槐如此失魂落魄,身側的將軍不住關切似的說道。

汪槐這才回過神來,強行將自己從這懦弱的情緒之中抽離。

他有強大的心魄,強大的抗壓能力,嚥了口唾沫,重新收斂心神。

輕輕擺了擺手:“無妨。”

“陛下!!!”

“越陽城破!”

“我們勝了!我們勝了!”

就在這時,一身血汙,鎧甲上插著幾根箭矢的將軍快步跑來,一臉興奮。

直接單膝跪倒在了汪槐的跟前,高聲唿喊著。

越陽城守軍本就軍心渙散,物資也不足,根本擋不住血衣軍源源不斷的攻勢。

血衣軍不計後果,不計傷亡的勐攻,終於還是摧毀了他們的防線。

汪槐這裡退散鬼神的同時,前方戰場上先登士兵也爬上了城牆。

先鋒將的聲音傳盪出去了好遠好遠。

一時間,周遭的軍士似乎也被其感染了一般,不自覺地露出笑容來。

滅國之戰,改朝換代,他們是新朝的從龍之臣,註定名留青史。

“好!”

汪槐是領袖,承載著無數人的命運。

現實並不允許他繼續多愁善感下去了。

他需要把握好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他微微頷首,再無半點剛剛的失魂落魄,只是沉聲朝著對方說道:“清掃戰場,清剿殘兵,降者不殺。”

先鋒將領命退下:“是!”

就在這時,

“撒手!”

“莫要攔貧僧!”

“不知好歹,貧僧可是救了你們的恩人!”

忽而不遠處傳來幾道洪亮的爭吵之聲。

身形健碩,頗具氣勢的大和尚揹著把大刀,在跟幾個士兵糾纏。

憑白被一巴掌煳到地裡去了,即便是和尚身子骨天生強健,佛光護體,也有些遭不住,受了不大不小的傷害。

對方消失之後,他也躺在地上,閉上眼睛休息。

在士兵們觸碰他之後,緊接著便是甦醒了。

雖說上了明辰的大當,吃了個不大不小的虧,但總歸事情是給他辦了,那草根崛起的皇帝也保下來了。

任務完成,他接著就想走。

但是,來這裡簡單,想走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幾個士兵將他團團圍住,他現在狀態不好,無力施展神通遁走。

也就只能跟他們拉扯。

汪槐上前來,隨意揮了揮手,示意衛兵們退下,打量了不嗔一眼。

這和尚倒是粗獷,全然不想半點慈眉善目的僧侶,揹著把九環大刀,一身殺伐氣,不守清規戒律。

汪槐旋即朝著不嗔問道:“敢問大師是何人?來自何處?為何助我?”

這和尚是友非敵。

從這人登場時,汪槐就想跟他說說話了。

這人是誰?為何來助他?

那夜裡升出的太陽是什麼?

還有那不知何處射來的斷劍?

這些問題,汪槐都需要一個答案。

三位兄弟的事後,他自是需要詢問一番這個和尚。

他很清楚自己是草根之中崛起的人,除了自己身後的這兵團,再無半點機緣,也沒有什麼背景。

該是不會有什麼人來助他的。

除非這和尚想投奔他,但若是想要投奔他,現在就不會走。

隱隱約約,他只有一種猜測。

“咳咳……”

汪槐是一路殺出來的梟雄,自有一股王者的威嚴,雄渾氣魄,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尊敬他。

但是,卻並不凌人,並不傲慢,語聲也很客氣。

剛剛戰鬥之時,和尚便是有種感覺。

這君王是一把刀,一把千錘百煉,將前路汙穢和荊棘統統都斬斷的大刀。

一往無前,堅韌果決,無所畏懼。

現在這人到了面前來,氣宇軒昂,威勢撲面,卻是王者之風盡顯。

和尚不討厭這人。

只是這般氣度的領袖,怎麼會統御著那土匪一般令人遺憾的軍團呢?

真是令人費解。

和尚輕咳了兩聲,雙手合十朝著汪槐拜身道:“貧僧法號不嗔,來自於南國求神寺,見過陛下。”

“受人之託,特來伏鬼,保護陛下。”

汪槐勐地抬起頭來,似是抓住了什麼關鍵詞一般,面上似乎多了分喜意,不住朝著不嗔急聲問道:“受人之託?受何人之託?”

“額……”

和尚摸了摸後腦。

明辰都沒有現身來,遠遠的釋放了個什麼神通法咒。

大概是不想見他,不想暴露的吧。

眼見著和尚踟躕,汪槐乾脆問道:“可是明辰?”

這天底下,誰願意救他?誰能有這神通之力來救他?

思來想去,也就只有這位弟弟了。

那弟弟有些手段,還有鳳凰這般神靈相助,聰明絕頂,飄然若仙。

那人說著下次見面便是對手這樣的話,但還是不願自己死了。

現在他已經攻破了越陽城了,舊朝在他的手中完全覆滅,夙願達成了。

但是也死了幾位兄弟,整個王國百廢待興,一片荒蕪。

他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覺。

是稱霸天下,吞吐天地的雄渾壯志?是前路未知,方向難尋的迷茫無措?還是虔誠火焰一點點熄滅的悲傷?

既然明辰還關注著這裡,他還想跟明辰聊聊。

迎著汪槐執著的視線,和尚也只是乾巴巴地說道:“額……我不能說。”

這倆人看來還真是關係匪淺,這君主竟然直接就想到正確答案了。

那明辰到底想做什麼?

這血衣軍竟跟他也有些關聯。

大和尚又一次認識到了那個氣質散漫,遊戲人間的浪蕩年輕人該是多麼的恐怖。

果真是那個弟弟!

和尚不會撒謊,他雖然給了‘不能說’這麼一個答案,但是也就明白了告訴他,就是明辰在背後請和尚,救了汪槐這一回。

這樣的話,其餘的事情也就解釋的通了。

什麼太陽、斷劍……全都推給明辰準沒錯。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