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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悅魚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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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兩銀,我壓小!”“去去去,你這夯貨,離我遠點,你多久沒洗澡了!身上的臭味臭到我了!”

明辰走到了賭桌邊上,便是聽得了女子頗為豪放的聲音。

她一邊將銀子壓在桌上,一邊嫌棄似的朝著身邊揮手,彷彿周遭的賭徒燻到他了。

“嘿!魚悅,我前天才下河洗的澡!我不臭!”

她似乎是這裡的常客了。

甚至周遭有些賭徒都認得她,被她嫌棄也不惱,只是離她遠了一些,抱怨似的碎碎念著。

賭徒們只關注賭桌上的事情,其餘的情報並不在他們的眼中,也沒興趣去察旁人的根底。

但是眼熟之人總歸是能叫上名字的。

魚悅,在這賭場開門的第一天就來過了,每次投注都是十兩銀。

雖不是天天來,但賭癮似乎也不小,過個十天半月便會來一趟。

有贏有輸,但賭場上的事情,總歸還是輸多贏少的。

畢竟是個女子,賭場之中不常見,即便長得並不是美若天仙,行為舉止也有些粗鄙,但也引人注目。

而且武力超群,曾經還把一個想要調戲她的賭鬼打斷了胳膊,聲名遠揚,所以為人們所知。

大家也不知道她來自哪裡,似乎是在海邊做生意的,攢夠了錢就來賭幾回。

此時此刻,她好像是個再普通不過的賭鬼。

卻是沒了半點先前在舞臺上的仙氣飄然。

“一個銅板,我壓小。”

而就在這時,女賭徒耳邊卻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一枚不值一提的銅板,便是落到了桌上。

同樣也跟她放在了一起。

“哦?”

女賭徒挑了挑眉,不禁朝著身邊看去。

明辰生得俊逸,也沒用術法改面,但她倒並不為之驚豔。

只是提點似的朝著明辰說道:“你是來找茬的?一個銅板,太少了!”

“嘿,就是就是一個銅板?浪費功夫!”

“就是就是,窮鬼一邊去。”

“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樣的。”

周遭的賭徒也不住附和道。

一個銅板,小孩子過家家就到一邊玩去。

這賭場開的這麼大,那坐莊家的寶官倒是氣度不錯。

見明辰衣著富貴,氣度不凡,對於明辰的行為也沒說什麼。

他不過就是個打工人罷了,完成差事即可,哪有那麼多功夫去找旁人的茬?

明辰聳了聳肩:“錢多錢少,都是賺嘛!一個銅板的生意,就不做了?”

“一個銅板,怎麼就不能發家了?”

明辰表現得倒跟許多異想天開的賭徒沒什麼分別。

賭徒賭徒嘛!

就是要有一個銅板贏下大大家業的自信。

他第一次來,甚至都不懂規矩,不懂賠率,對於賭場的知識全部來源於前世的電視劇。

湊湊熱鬧,也就這最簡單的擲大小他看得懂。

至於旁的牌九什麼的,他都不會。

被稱作魚悅的女賭徒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話。

眼裡全是陌生,似乎根本就不認得明辰。

“買定離手!”

“當!”

鼓鑼敲響,一聲吆喝便是開啟了一場賭局。

“咔咔咔。”

寶官搖動著骰盅,一時間卻是將所有人的心神都牽引了過去。

也忘記了他們之中混進來了一個只投注一枚銅錢的怪客。

“啪!”

骰盅勐地砸在了桌子上,周遭賭徒們的唿吸也不住為之停了一瞬。

是什麼?是什麼?

懸念揭開之時,便可見得天堂地獄。

賭徒們眼睛瞪得熘圓,定定的看著那寶官手中的骰盅。

“131,小!”

伴隨著一聲吆喝,謎題揭開。

小小的骰子,一三一的數字,便是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哈哈哈!我就說要賭小!我贏了我贏了!”

“該死!再來再來!我還賭大!”

“他奶奶的,我還就不信了!”

……

賭桌之上,人生百態。

有人喜不自勝,有人捶胸頓足。

“贏咯~”

女子嘿嘿笑著,將贏來的錢收入囊中。

明辰也笑呵呵的,拿了兩枚銅板。

賭大賭小都是一比一的賠率。

好了,今天來這賭場的營養目標完成了。

“再來,十兩銀,我這次賭大!”

女子撇了明辰一眼,這次又到另一邊,押了銀子。

“還是一個銅板,我也壓大。”

明辰跟屁蟲似的,也跟著她到了另一邊,將一枚銅板按在了桌子上。

“嘿~你這人!”

女賭徒揚了揚眉毛,看著身邊的明辰,聲音不禁拔高了幾個聲調。

明辰笑了笑:“怎得了?”

“你跟著我做什麼?”

明辰笑呵呵的說道:“我怎麼跟著你了?不過是在賭錢而已啊!”

“其他壓大的兄弟,都是在跟著你麼?”

“哼!”

牙尖嘴利。

女賭徒撇了撇嘴,也沒有多說。

只是將目光落到了賭桌上。

承迎著所有人的目光,寶官又一次搖動起了骰盅。

新的一局很快又一次開始。

“哈哈哈,大大大!”

“今天這運氣可以啊!”

“魚悅你又贏啦!”

“他奶奶的,又輸了,我下次也跟著你投!”

……

骰盅又一次被揭開。

四五四大,女賭徒又贏了。

這其實都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因為明辰這怪異賭徒的加入,導致魚悅收穫了不少目光。

女子在這裡本就稀少,自然她的動作也會被放大些許。

怪異的人,加上連續兩次的獨贏。一時間也多了些玄學的意味。

賭徒們不住笑著,也說要跟著魚悅一同投注。

當然,其中試一試的成分居多。

魚悅一臉喜意,收起了她賭贏的十兩銀。

“哼!”

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身邊那俊逸的青年,不住輕哼了聲。

這貨又收起了兩枚銅板。

超額完成明刀仔目標!

要賭就多賭些,賭一個銅板,沒有任何風險,也不會有贏的快感。

這沒意思。

魚悅不禁朝著明辰翻了個白眼:“你吸我氣運!”

這樣的感覺,就像是吃大餐的時候,胳膊上有個蚊子在叮她一般,渾身不得勁。

明辰浪蕩風流,說話輕佻,時不時也受美人白眼。

她樣貌普通,既無陛下的富貴雍容,沒有呆姐姐的反差風情,也沒有小鳥的古靈精怪。

一個白眼,也就只是白眼而已,看上去再平凡不過了。

明辰只是笑著說道:“我就投一個銅板,吸誰的氣運呢?這麼說,其他下注的都是吸你氣運咯?”

“再來!”

“我這次還壓大。”

“還是十兩銀。”

她又放了十兩銀,繼續賭。

“我也賭大,我也賭大,一兩銀。”

“我也來一次!”

“哈哈哈,魚悅,多一個人也是多,我也來!”

這次幾個賭徒信了玄學,跟著她一起下注。

“我也賭大,一個銅板。”

明辰依舊是笑吟吟地壓上了一個銅板。

“哼!”

魚悅只是冷哼了一聲,也沒再多話。

“當!”

又是一聲鑼響。

買定離手。

骰盅揭開,三四六大。

“哈哈哈~真是大啊!”

“佔了魚悅的光了!”

“哈哈哈,下次我還跟你投。”

“再來再來,魚悅,這次你投什麼?”

……

玄學被印證了。

贏了贏了,今天這女人興許是運氣爆棚了,竟然又贏了。

跟她沾了光的賭徒們像是找到了財富的密碼。

貪婪的收著錢財,眼冒紅光,喘著粗氣,不禁興奮的笑著,一邊收著錢,一邊期待的看著魚悅。

那麼接下來就跟著她繼續做選擇就好了。

明辰也是微笑著,又收了一個銅板。

他身邊有小鳥,手裡又仙玉錄,想要作弊,再簡單不過了。一個念頭,他可以讓骰盅之中的骰子投出任何一個點數。

但是實際上,他什麼也沒做。

為了一區區一個銅板去浪費精力,屬實是有些沒事兒找事了。

也就是說,贏了這三場,還真是全靠的運氣。

不知是靠他的運氣,還是靠女子的運氣。

風向似乎有些不對了,就連坐莊的寶官也微微皺了皺眉頭,看了魚悅一眼。

他自是知道這客人是賭場的常客,他也知道對方不會用什麼手段的。

難道說……

他又看向了每次賭注只下一個銅板的明辰。

難道是這怪人的手段?

他又是圖的什麼?

就贏仨銅板?

可別真是來砸場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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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官只是個打工人而已,他真的不想面對這樣的客人。

“哈哈哈~我又贏啦!”

又贏了,又贏了。

贏了三場,還不到半個時辰,就賺了三十兩銀了。

魚悅看上去心情不錯,笑吟吟地收了錢,這次似乎也忘記了朝著身邊的明辰生氣了。

不過就在這時,承迎著其他賭徒愈發熱切的目光,她只是擺了擺手,瀟灑說道:“不賭了。”

賭徒多是沉湎於慾望之中,贏一次便想贏兩次,贏兩次便想贏三次。

沉湎於賭博獲勝的快感之中,無法自拔,直到輸光所有。

連贏三場,賺得盆滿缽滿,正是大展宏圖的好時候,她卻是乾脆利落地放手了。

這才剛剛開始啊,她就放手了?

“啊?”

“別呀!這才哪跟哪啊?”

“魚悅,再來一把!我有三十兩,全跟著你衝了!”

“別走啊!”

勝利女神就在眼前,還沒抱住大腿呢!

這就要熘走了?

那怎麼行?

跟著魚悅喝到湯的賭徒捨不得她走,沒喝到湯的更捨不得她走。

見著魚悅要走,其他的賭徒不住朝她挽留道。

甚至還有賭徒想要伸手去拉她。

然而下一刻,忽而勁風撲面,空氣凝結。

“滾開!”

厲喝聲傳來。

情勢陡轉,恐怖的威勢壓在了所有人的肩頭。

魚悅面上淺淺的笑容全部收斂,雙眸兇光畢露,凜冽的殺氣在這一瞬間瀰漫到了整個牌桌上。

如狂風暴雨夜,大海浪濤翻湧,不斷拍打著礁石。

電閃雷鳴,風雨飄搖。

連贏三場,心情似乎不錯的女子卻在一瞬間翻了臉。

尤其是想要拉她的那賭徒,被利慾燻黑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他整個人怔在原地,丟了魂兒一般。

彷彿面對的不是一個在普通不過的女賭徒,而是在汪洋大海上飄搖,巨浪翻滾,鯨鯊躍出水面,森然大口,將其一口吞下。

“砰!”

輕鬆的氛圍頃刻間破壞殆盡。

伴隨著一道轟鳴聲響。

身形比之魚悅要高大些的賭徒直接被踹翻到了地上。

捂住胸口痛苦地呻吟著。

一時之間,這個賭桌的人們全都安靜了下來,周遭幾個賭桌的人們都不自覺地投來目光。

賭徒們怔怔地看著那兇光畢露的女子,有些無言。

變臉變得也太快了吧!

剛剛還笑盈盈地,轉眼間就打人了。

贏了三十兩銀了,運氣這麼好,該是好事兒吧。

再賭一會兒怎麼了?

沒人能窺探這女人在想什麼。

但是很顯然,對方這戰鬥力,也容不得他們多想什麼。

好在魚悅下手還挺知道輕重的,沒有推翻賭桌,打壞賭場。

“走了!”

她四下看了一眼,便是收了錢,乾脆利落地離開。

留下一地雞毛。

幾個賭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唉~”

“這怎麼就不賭了呢?”

“我還沒跟著賺呢!”

“唉……”

“再來吧再來吧。”

賭徒們是沒辦法理解魚悅的心理的。

短暫的驚歎之後,最終還是化做了一次嘆息。

興許是在為魚悅離開而遺憾,興許也是為自己沒有跟幸運女神梭哈而捶胸頓足。

虧虧虧。

相較於其他的賭徒面色各異,心中百般滋味。

贏了三個銅板的明辰自始至終倒是面色平靜,也不為女子暴起而震驚。

只是朝著那寶官笑了笑,也拂袖離開了。

賭場沒什麼意思。

顯然還是人更有趣一些。

鬧劇過後,人們又投身到了自己的賭博事業。

慾望墮落的場所迴歸他平凡的本質,寶官見著這兩個怪人離去,也終於是輕輕出了口氣,繼續開展他的工作。

……

贏了三十兩,憤憤離開的粗鄙女賭徒不疾不徐地在街上走著。

此刻她臉色迴歸平靜,似乎在等待著什麼。

喜怒無常之人,單從遮掩自己的情緒方面,蕭歆玥比不得這人。

沒過一會兒,她等的人便是來到了她的身邊。

明辰把玩著手中的銅錢,與她並肩走著。

兩人都沒有說話,街道商業繁榮,常常能聽到小販的吆喝聲。

驚嵐聯盟的到來改變了這座城市,讓他變得更加繁華,也更加鬆弛。

忽而,明辰開了口:“魚悅魚躍,魚兒跳出海面,想要做什麼?”

他們心交已久了,有許多事想聊,有許多事情想問,想相互溝通。

明辰卻什麼都沒有說,反而問起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魚悅,她的名字。

剛剛在大貴門之中,賭徒是這般稱唿她的。

他們似乎是第一次見面,這樣的聊天當真是怪異。

但魚悅對於明辰跟上來,與她說話似乎全然不意外。

全然不見半點在賭場時的憤怒暴虐,反而是灑然一笑,笑容如沐春風:“魚悅,就不能是心情放鬆的愉悅嘛?”

明辰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魚悅輕笑著,步子隨著節拍輕輕跳躍,開口哼唱道:“曾羨鯤鵬翼,擊浪三千仞~”

這是三天前,夔仙在登仙台上唱的那《浮木棹》的歌詞。

這次沒有古箏伴奏,她只是清唱而已,聲音也很小,只夠兩人聽到,沒了先前那般引人如幻夢的美妙。

但空靈的歌聲入耳,也足夠令人精神為之一蕩。

全然沒了半點剛剛在賭桌上那粗俗低啞的女賭徒模樣。

這女人天生就是為歌唱而生的。

以後是不是該想個什麼辦法讓這危險的美人魚給自己唱歌聽。

顯然,魚悅的第一重身份已經近在眼前,便是那名揚白靈,無數人為其歌聲傾倒的夔仙。

沒人會想到,那神秘的歌姬,引人入幻夢之中的美好,卻出現在了這最為醜惡混亂的賭場之中。

她約明辰在此相見,明辰也精準地找到了她。

“中原人還是有才華,做的詩句真是好啊!”

“就比如這個‘羨’字,用的真是貼切。他是羨慕,而不是不屑……”

她搖了搖頭,輕聲嘆著。

絲毫不介意闡明自己外來者的身份。

忽而,她轉過頭來,雙眸明亮,看著明辰問道:“明辰,你說,這詩人作詩說自己歸隱田園,自由瀟灑,是真的自由瀟灑呢?還是迫於自己無能的心理安慰?若有機會,扶搖直上,那他還會蝸居在那田園之中,這自我安慰的窩囊詩歌麼?”

她並不想跟明辰玩捉迷藏的遊戲。

很乾脆就點名了明辰的身份。

三天時間,回想種種細節,看到所有資訊,足夠她確認明辰的身份了。

而同時她也知道,對方大概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這有趣的人,一切的一切都在她的預料之中,卻也在她的意料之外。

明辰依舊在擺弄他的銅板,只說道:“只要是自己選的,都是自由。”

這個回答有些敷衍了。

魚悅倒是沒有埋怨明辰什麼。

他們才見面,有的是時間,有的是話可以聊。

她抬首看著天空,回答了明辰最一開始的問題:“魚悅,是魚躍,是魚兒跳出海面,張開翅膀,大海浩渺我踏浪前行,遨遊萬里,天空九重我直上雲霄,自由翱翔!”

她說話都是有目的的。

她在嚮明辰展示她的野心和器量。

明辰聞言卻笑了聲,指了指身後那集結了人性所有惡劣之處的賭場,調侃似的問道:“怎得,魚兒野心勃勃的躍出水面,卻蹦躂到了這庸俗卑劣之地尋開心呢?”

這人約他在賭場之中見面,其實是出乎了明辰的意料的。

魚悅聞言也不惱,只是擺了擺手,擺出一副高深的派頭來:“非也非也!此言差矣!”

轉而朝著明辰問道:“明辰,你相信運氣之說麼?”

“人這一生無法捉摸,無法預料未來,總會遇到些超出想象的事情,可能是幸運的,也可能是不幸的,我認為這其中都是有規律的。”

明辰想了想,說道:“興許是有吧,但大多數時候運氣都是無奈的藉口。”

魚悅搖了搖頭:“非也非也~我現在有兩套關於運氣的理論,其一為運氣永恆論,其二為運氣守恆論,不知你支援哪一種?”

“哦?”

“運氣永恆論,就是說,人的運氣是不會改變的,如果一個人運氣很好的話,這是一個好兆頭,那麼他這段時間的運氣一直都會很好,做什麼都會成功,也不會影響以後。運氣變差也就是差了,之後做的事情也會失敗。”

“運氣守恆論,則是說,人的運氣都會維持在一個合理的範圍,如果一個人運氣忽然變得很好的話,比如說賭博贏了很多錢,一直都沒輸,那麼他的好運就要用光了,接下來他做的事情就會失敗。反之,如果他的運氣突然很差,遇到了麻煩事兒,那麼後來興許在別的事情上他就會取得成功。”

這位地位不凡、狡詐奸猾、喜怒無常的人,在某些方面出乎的童趣。

她眼睛亮晶晶的朝著明辰伸出兩隻手指來,說出了她自創的奇怪理論。

“所以說做一些大事兒之前,我會去賭一賭,來看看我最近的運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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