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何意呀陛下?
新朝的皇宮已經修得很不錯了。
不過因為女帝不養面首,也沒什麼情人,後宮建的不大,也就只有一座寢宮罷了。
擁有一個穩定的繼承者,是一個政權穩固的重要標誌。
這一點,群臣已經在朝堂上說過無數次了。
北烈在這一方面就做得很好,太子年紀不大,但頗有賢名,足夠令百官和百姓都放心。
大齊那裡一片混亂,但是汪槐也有自己的血脈繼承者。
如今蕭歆玥的年紀也夠了,該是選夫婿,生皇子,為未來繼承做準備。
這不是一件小事,也不單單是蕭歆玥自己的事情,這是整個皇朝的事情。
萬一一個不小心,蕭歆玥出現了什麼意外,那麼所有人辛辛苦苦努力建造起來的新朝,就會在頃刻之間化作飛灰。
作為一個領袖,蕭歆玥哪哪都好。
聰慧,勤奮,威嚴,清明,慧眼識珠,任用得當,沒什麼不良嗜好,是個值得信賴的新王。
偏偏在這一方面,令人無奈。
她好像對於男女之歡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
有些直臣都在朝堂之上長跪不起,悲聲祈求,求蕭歆玥選選夫婿,為幹元的未來做好保證,讓大家都放心。
把蕭歆玥氣的七竅生煙,卻又無可奈何。
還有些拐彎抹角,變著法的朝她引見模樣俊逸的公子郎君。
那些人像是孔雀開屏一般展現著自己的優異之處,但蕭歆玥權當沒看見。
群臣也是無奈了。
不知道陛下是什麼樣的口味兒。
拉鋸戰之中,彼此的精神都是巨大的消磨。
現在群臣都感覺,無論是誰,只要是個男的,陛下喜歡。
哪怕是紈絝,哪怕是敵國公子,哪怕影響國朝尊嚴……都無妨。
只要有個孩子就行。
當然,也有些明眼人看得出來,皇帝跟靖安侯的關係。
這事兒不好說,也不便插手,選擇袖手旁觀。
皇帝同旁的女子共嫁一夫,此事亙古未有。
那位不好捉摸的侯爺還沒表態呢!
此事還得再看看。
蕭歆玥是實權的皇帝,舊朝的糟粕都已經被剔除了,下面這批人都是她自己一個個提拔起來的,真正能給她的地位造成威脅的就只有明辰夫婦,臣子之權大不過皇權,蕭歆玥倒是也不會被威脅強迫。
就是群臣跟蒼蠅一樣嗡嗡的她腦子有點煩。
承諾會盡快處理此事之後,也不準群臣再提了。
相較之後宮,辦公的養心殿倒是修的挺恢弘氣派的,蕭歆玥有時候懶得回寢宮,就直接在養心殿睡下了。
此時正值秋日,吃過了飯後,慵懶的下午。
女帝著一席簡單的青衣,坐在案桌前,靜靜的看著一個個奏摺卷張。
居於王位久了,至高無上久了,眉眼微微上揚,彷彿自帶著一種不容懷疑,不容辯駁的威嚴氣質。
令人不敢直視之。
但她還是美的,只是厚重的皇帝身份壓下來,令大多數人都不敢去欣賞她的美。
此時她正坐在椅子上,沉著認真,些許破碎的秀髮落了下來,點綴著精緻的面容,眉目如畫。
這般景色亦是絕美,只是無人欣賞。
不,或許該是有人的。
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簾,蕭歆玥看得有些眼暈。
下午了,慵懶的陽光透過窗子,進了房間裡。
她渾身暖洋洋的,有些困頓,時不時的點著頭。
奏摺上的內容也不知看沒看到腦子裡。
忽而,迎面吹來了些許清涼的風,令她精神不由得為之一震。
似乎有所感,有些恍惚地抬起頭來。
不知何時,那日思夜想的人就出現在了房間裡,嘴角掛著一如既往輕鬆散漫的笑。
“陛下,怎得,偷懶啦?”
“上課偷偷睡覺?”
因為選夫婿之事,群臣在不少場合攛掇她見過不少英俊的男子。
各種各樣氣質的都有。
陰柔的、健壯的、堅毅的、冷峻的、陽光熱情的……
但是,卻始終沒有驚豔到她的。
因為在抑鬱谷底之時,曾有光亮照進心裡。
在絕望池沼之中,曾有一雙手拉著她不斷前行。
她已經被驚豔的太多太多了……
旁人入了眼,總覺得還是差了些。
已經很難再看上其他人了。
“你?”
蕭歆玥看著不知何時出現在養心殿中的明辰,不住愣了一下。
“陛下,辰回來咯~”
明辰一路跑的飛快,白狼的爪子都磨出火星來了。
卻是比之情報要快多了,以至於蕭歆玥都不知道他回來了。
不過……
出乎明辰的預料,蕭歆玥的表情卻很平淡,似乎對此絲毫不意外。
搞得明辰都以為自己失寵了。
“最近是太累了?”
蕭歆玥低下頭來,揉了揉眉心。
她瞥了明辰一眼,淡淡地說道:“你是四號,上窗邊站著吧。”
明辰:?
“四號?”
怎麼回事?
離家久了,陛下都不認得他了?
“還站著幹嘛?”
“前三個都比你懂事。”
蕭歆玥見明辰愣神,揮手指向窗邊,朝他淡聲說道:“去窗邊,說點朕愛聽的!”
明辰:?
“前三個?”
這貨的腦袋瓜裡天天都在想什麼?
明辰全然不顧帝王威儀,上前幾步來,捏了捏蕭歆玥的臉:“陛下,是我!我回來了!”
“你……大大膽!”
女帝陛下眼珠瞪得熘圓,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眼見著明辰與她的距離越來越近,當手指觸碰到她面容時,卻是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明辰……你真是明辰?”
明辰:……
他翻了個白眼,毫無顧忌地坐在桌子上:“假的,辰是假的,我上窗邊站著,說點陛下愛聽的。”
“陛下愛聽什麼?”
蕭歆玥卻是不顧這人輕漫的態度,直接站了起來:“你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三個都是假的,是臆想。
眼前的這個卻是真的。
“我怎麼不知道?”
“怎麼沒人通告我?”
侍衛都是幹什麼吃的?!
明辰笑了笑,將一枚令牌放到了桌子上:“這牌子是陛下給辰的,陛下忘了?”
這牌子如陛下親臨,明辰進皇宮也沒什麼阻攔。
到了門口,侍衛都是熟人,明辰令他噤聲,侍衛都有些為難。
一邊是至高無上的陛下,一邊又是位高權重的侯爺。
兩邊他都吃罪不起,誰也不敢得罪。
最終也只是認命似的眼睜睜看著明辰進去了。
“第三個?第四個?”
明辰挑了挑眉,笑盈盈地看著這有些呆萌的皇帝:“何意啊陛下?”
然而下一瞬,卻是香風迎面。
被大臣們愁壞了,不知如何誕下皇嗣繼承帝國的女帝陛下,現在卻是毫無顧忌地擁入了男子的懷中。
蕭歆玥緊緊的抱著他,輕聲道:“你怎麼才回來?!”
疲累一掃而空,身上的每個細胞彷彿都在歡騰喜悅著。
濃郁的喜歡並不會因為分離而削減。
反而會乘著思念,愈發濃郁,只在一個瞬間,迸發出來。
明辰也沒狡辯什麼,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笑道:“抱歉抱歉~陛下,是辰回來晚啦!”
輕靈的風兒吹著窗欞搖曳,女子長髮隨風飄揚。
年輕的男女彼此相擁,畫面在這一刻定格,歲月靜好。
先前其實已經暗示過她的感情了。
兩人相擁著,胸中千言萬語,一時卻又不知該說些什麼了。
過了一會兒,蕭歆玥終是平復下了心情。
她眼光明亮的看著明辰,輕聲道:“與我說說,越陽大戰之後,你都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明辰的魅力在於他從不受框束,自由自在,天馬行空。
如今蝸居在季取,處理新朝事務。
蕭歆玥對於明辰做的所有的事情,都很好奇。
“越陽大戰之後?”
明辰笑道:“越陽大戰之前陛下就不想知道了?”蕭歆玥一滯,乾笑道:“先說後面的,先說後面的。”
前面的故事都聽和尚說了好幾遍了。
蕭歆玥閒的沒事就叫大和尚來聊兩句,把和尚都搞得煩了,直接跑了,說是要在新幹元逛逛,遊歷遊歷。
“好~”
明辰也沒遮掩什麼,將這一路所見所聞都說與了陛下聽。
說起白靈城新奇的管理理念,蕭歆玥聞言點了點頭,又搖搖頭,似乎受到了些啟發。
說起跟盟主見的四面,女帝陛下也沒為洪凌霜的特別能力而驚訝,只是朝他翻了個白眼,這貨顯然沒安什麼好心。
明辰從不掩飾自己的風流,說他對於那盟主沒想法,蕭歆玥是不信的。
“北烈的水渠快要修好了。”
然而,說到了這裡,蕭歆玥卻是不住皺了皺眉頭:“這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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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處遙遠,資訊閉塞,真真假假,她還沒有掌握好具體的資訊。
只知嘵北烈修渠的速度大大提前。
現在明辰親自去看了,情報總歸是做不了假的。
水渠是束縛勐虎的囚籠,一旦渠成,便是囚籠破了。
天下將何去何從?
北烈先前的打的幹元送她這皇女,割地求和……這種屈辱的事情都做了出來,這對她都是有些陰影的。
明辰垂了垂眸,輕嘆了聲:“對。”
“咱們這邊都有這麼多神異之人加入,北烈同樣也不缺。”
“開山裂地,阻河引水,個人之力勝過萬萬苦勞。”
這事兒也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準備好了麼陛下?”
“明年,後年……最遲後年,我們就要出兵了。”
天時地利人和,這段蕭歆玥安穩發展全佔了。
這幾年風調雨順,外加鼠鼠研製的新種,新幹元糧食積累的堆滿了糧倉。
軍器局一直在精煉武器,研發火器。
凌玉和一眾將軍一直都在練兵。
在這大爭之世難得安穩發育,東方戰亂頻發,滿目瘡痍。
新幹元卻蝸居在西邊,力量在急速膨脹。
明辰以為,雖然捆不住北烈了,但新幹元攢了這幾年的本兒,也足夠上一上牌桌,爭一爭了。
蕭歆玥表情嚴肅了些,眼中光芒流轉,風雲變化,終於是抬起頭來,看著明辰的眼睛,沉聲道:“好!”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背後卻是引得天地崩碎,萬萬人前仆後繼,屍橫遍野。
蝸居在角落之中安於現狀,不過只是等死罷了。
她亦有野心,亦有願望。
土地、百姓……她都要收攬胸懷之中。
“嗯。”
“在水渠見到了北烈太子,我又去擎蒼城見了北帝……”
兩人之間絕對的信任。
蕭歆玥對於明辰悄無聲息的出現在她的養心殿裡,除了驚喜和激動之外,沒有半點不滿和懷疑。
同樣,明辰也不會對於蕭歆玥遮掩什麼。
某種意義上講,他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在擎蒼的所作所為,他同樣也沒有隱瞞。
“哼!”
“好北帝!賊心不死!”
“還敢給我聯姻?!”
蕭歆玥一直都不在意明辰招惹美人,但是唯獨對於其他的領袖挖牆腳感到憤憤。
溝槽的北帝,當初就搞出來半州換一人這樣的傳聞。
現在又想著聯姻綁人,當真是臉都不要了。
那北帝長得跟頭熊似的,一巴掌都能把明辰這柔弱文生的腦袋打的嗡嗡的,說他輸給了明辰不是故意的,誰信呢?!
這惡劣的浪蕩人兒,真的這麼討人喜歡麼?
除了董賊之外,其他大勢力的領袖好像都對他情有獨鍾。
溝槽的!
蕭歆玥感覺自己腦門兒綠綠的。
明辰笑呵呵的擺了擺手:“這不是沒聯上麼,人家公主殿下還看不上我呢~”
“哼!”
“那是她目光短淺,沒眼光!”
蕭歆玥眉頭緊蹙,不住冷哼了聲:“她還敢看不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明辰她都看不上,她還能看上誰?
早聽聞北烈長公主刁蠻,果然名不虛傳。
明辰:……
什麼話都讓你給說了。
待蕭歆玥心情平復了些,明辰又繼續說了下去。
說起了白靈之亂,蕭歆玥也不住感慨了聲:“這盟主倒是個人物。”
但是驚嵐聯盟的勢力太小了,主要的對手,還是北烈和大齊。
說起北境亂象,蕭歆玥眉頭緊蹙,有些沉默。
這些情報她是知道的。
天下興亡,百姓皆苦。
那北境之地飽受煎熬的百姓,原本也都是幹元的子民,也是她的子民。
她的野心,她立下血誓,同樣也有一部分的原因在此。
天下亂了這麼久了,該太平一次了。
再然後,便是回家了,過了慎江,一路南下回到季取。
這中間沒發生什麼大事兒,但也總有些所見所聞,有些可以那來說說的趣事。
蕭歆玥聞言卻是不住揚了揚腦袋,像是等待著誇讚的小狗一般,期待著明辰說什麼。
誇誇誇誇~
你看到了吧?
這是新幹元治下的土地,這是我日日夜夜勤勤懇懇治理的國家。
明辰只是抬頭來,看著蕭歆玥的眼睛,說道:“陛下可知,從北境過江南下,見到了新幹元,辰心中是怎樣的感情嗎?”
“什麼?”
“我只覺我所做的是對的,我的選擇是對的。”
這人平時吊兒郎當的,巧舌如簧,謊話連篇,少有人可以真正的觸碰到他心中真實的想法,少有人能聽他認真的說起心中感情。
但是現在這寥寥幾句,蕭歆玥卻是知曉,他是出自於真心的。
她晃了晃身子,定定地看著明辰的眼睛。
一時間,胸腔之中各樣的情緒恣意奔流,憑白地感覺,這些年來兢兢業業,勤懇執政,似乎都得到了回報。
明辰的選擇是對的,明辰選了什麼呢?
他沒選北烈雄主,沒選智慧的太子,沒選那一手提起的血衣軍。
明辰選了她!
選了她這個可能性最小,曾淪為籌碼的落魄皇女。
“哼!”
她皺了皺鼻子,仰起頭來,請哼了聲:“知道就好。”
她想聽這樣煽情的話,但現在又不想聽了。
不住轉移話題道:“還有什麼,還有什麼,再說說!”
有關明辰的事情,她都想知道。
“還有啊……”
明辰笑了笑,只是坐在她的身旁娓娓道來。
下午的風兒溫柔,快樂的時光在指尖飛速流逝。
耀眼明媚的太陽,不知何時落下了西山。
昏黃的餘暉打進了窗子裡,紗簾隨著風兒輕輕盪漾。
兩人就這麼坐著,說著話。
明辰還是很健談的,他可以一直說下去。
然而說著說著,卻忽而停了下來。
“唿唿~”
不知何時,小腦袋搭在了明辰的肩頭。
“讓人說話給你聽,自己倒是自顧自地睡了!”
明辰轉頭來,不住笑罵似的說道。
不過雖然這般說著,他卻並沒有鬧她,反而是眼神溫柔。
沒人知道她走到這一步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明辰並不是那種保姆式的臣子,甚之相反,大部分都是由她自己努力走來的。
即便是風華絕代,最為尊貴女帝陛下,也只是個人。
她也是會疲累的。
在明辰的身邊,是她最為安心,最為放鬆的時刻。
精神在這一刻得到了完全的休息。
她毫無顧忌地靠在明辰的身上,閉著眼,小嘴微張,傳出淺淺的唿吸聲來。
真可愛。
這般模樣,彷彿是誘惑著人親吻上一般。
而明辰,也是這麼做的。
長長的睫毛輕顫著,天生貴氣的女子忽而睜開了眼睛,那人惡劣的模樣映入眼簾。
野史記載,
卑鄙貪婪的奸臣在回城的這一天,猥褻了至高無上的女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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