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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太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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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不要下雨。”徐仲靈看著有些晦暗的天空,輕聲呢喃著。

最近這幾天天氣不好,陰雨綿綿。

他從出生開始就一直挺幸運的,想來也會繼續幸運下去吧。

“幹元派兵了,明辰和凌玉領軍,欲要與大齊聯合,共同討伐我們。”

徐仲靈聞言皺了皺眉頭:“幹元啊……蕭歆玥,明辰……”

大齊浩浩蕩蕩北伐覆滅陳國,數十萬血衣軍佔領大半江山,攝人心魄。

但是實際上,在幹元的地界,最值得注意的,還是那偏安於西南,始終不曾動作的新朝。

沒人知道在這段時間裡的高速發育,那個天生尊貴的女帝積攢下來了多少力量。

而且,她還有一點所有人都沒有的巨大優勢。

她的蕭氏血脈,五百年蕭氏王庭,正統地位難以撼動。

若她賢明,那麼她的背景將成為她擁攬天下入懷中最好的武器。

蕭歆玥如今最需要做的事情,開始如何琢磨著去收復失地,消化掉血衣軍的饋贈才是。

然而此刻派出明辰和凌玉這樣的國之棟樑,聯合血衣軍,只為了討伐自己。

這一點完全出乎了徐仲靈的預料。

他確實噁心了蕭歆玥一下,假傳聖旨,捏造契約,吸收了一部分力量。

但是個人的情感不該上升到國家。

在他看來,單從利益的層面講,他對於幹元並沒有這麼高的威脅等級。

派兵出征,還是聯合的名聲並不好的血衣軍。

這對於幹元而言雖然夠不上吃力不討好,但也純屬是浪費兵力。

齊源出言問道:“你就不擔心麼?”

徐仲靈理所應當的點頭:“我擔心啊。”

幹元和大齊是不同的。

大齊看似兇勐,但內部已經千瘡百孔了,汪槐已經把自己手裡的牌都打光了。

雖然自己的拳頭很兇悍,但是沒什麼防禦,總能找到辦法擊敗。

但是幹元那就危險了,銅牆鐵壁,找不到半點可以滲透的機會。

“我不單單是擔心,我還害怕!”

“我太害怕了。”

雖然說著‘害怕’這樣的話,但是徐仲靈的表情卻是平靜的緊。

常人根本無法窺探到他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他抓撓著自己的頭髮,語聲愈發急促:“那可是凌玉,那可是明辰,那可是汪槐啊……”

“這些人齊齊出動了,就為了打我徐仲靈。”

“太看得起我啦。我這幾萬人,怎麼能擋住這些對手呢?”

“他們要是贏了怎麼辦?他們要是覆滅了我的軍隊怎麼辦?他們要是把我的腦袋割了掛在城牆上怎麼辦?呵呵呵……嘻嘻嘻……”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我這樣死了,值嗎?”

“我好怕……”

……

北風唿嘯,烏雲蔽天。

大河寬廣,濤濤慎江水自北向南奔流而去,看不到盡頭。

軍營跟前,旌旗隨風飄揚,獵獵作響。

一個個戰士們排列整齊,面容肅穆,身披整齊劃一的玄甲,目視前方,氣勢恢宏。

常人遠遠瞥上一眼,便是有種勁風穿堂之感,心神震顫,不寒而慄。

八千幹元玄甲精兵,已然整裝待發,等待著主帥的命令。

“大將軍,玄甲營八千人整肅完畢。”

承迎著這些兵士的目光,在隊伍的最前方,幾位將軍縱馬而立,其中一人滿面恭敬地朝著最前方的凌玉拱手喊道。

八千兵的數量聽起來很少,但是這八千人卻是精銳之中的精銳。

他們許多都是追隨過凌玉和明辰上過戰場計程車兵,在這段時間裡也經歷了嚴格的馴練,軍心穩固,驍勇善戰。

裝備精良,甲冑、武器都是無數銀錢流水換來的,還配備有最新研製的火器。

在隊伍的最後,還有幾門黑洞洞的大傢伙。

這八千人可敵數萬軍。

蕭歆玥也算是下了本了。

不單單是為了保住凌玉和明辰這一對護國雙壁的名頭,同樣也是為了幹元的名聲。

這是幹元沉寂發育了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出山。

這一仗必須要打得漂亮。

用以昭示幹元氣吞山河的力量。

要是收拾區區一個割據勢力的軍閥都輸了,天下人是會對幹元失望的。

承迎著人們的目光。

美人披甲冑,戴銀盔,腰掛寶劍,平素在家的柔美消失不見,卻是多了幾分英姿颯爽,幹練果決之感。

投身於軍營之中,屬於她的魅力才徹底展現了出來。

忠勇侯,凌玉。

她的身形並不高大,面容白淨,看上去似乎並沒有什麼威懾力。

但是卻無人敢小覷於她,相反……所有兵士看她的目光都充滿敬畏。

將軍能帶士兵們贏,能帶他們殺敵獲勝,取得軍功,保家衛國,廕庇家族……便是足夠了。

而凌玉都能做到,北境之戰一舉揚名,直到現在她還沒輸過。

她的名頭是自己一步一步走出來的。

蕭歆玥命令凌玉為此戰大將軍,負責統領全軍。

明辰為督軍,還派了幾個將軍輔佐。

“好!”

凌玉現在已經是個地位穩固的將軍,自然也不像初出茅廬時那般備受掣肘。

掃視了眼這一眾威武士兵,暗自點了點頭:“整軍,出發。”

“是!”

將領退下。

凌玉不自覺地看向了身邊。

那人穿著鎧甲,坐在威風凜凜的白狼背上,笑盈盈地看著她。

出乎意料的,這人也收斂了平素浪蕩的模樣,穿著軍陣之中該穿的鎧甲,沒做什麼特立獨行的事情。除了胯下的白狼之外,似乎跟普通的將軍並無什麼分別。

這是他們第一次一同出征。

凌玉感覺有些奇妙,戰場是殺戮之地,兵道是殺伐之道。

每次出征都不一定能活著回來。

但是這次明辰在她身邊,她卻有種安心的感覺。

兩人足夠默契,對視一眼勝過千言萬語。

她拔出長劍來,銀盔上的紅纓隨風招展,只是高聲喊著:“將士們,隨我出戰。”

“我帶你們殺敵,帶你們凱旋!”

她的戰前動員很簡單,很實在,同樣也令人安心。

“殺!”

“殺!”

“殺!”

士兵們舉著兵刃,高聲唿喊著,聲勢穿破九霄。

東出第一戰,浩蕩大軍開拔出徵。

不過,大軍還沒走出多遠。

明辰卻收到了一份特別的情報。

“汪柳……死了?”

他眉頭微皺,靜靜地看著眼前傳訊計程車兵。

身下的白狼不住嗚咽了聲,背上的祖宗無意識的揪掉了它一大撮白毛。

不過顯然,明辰的思緒全然沒在它的身上。

生命很脆弱,沒有人能保證永遠都看到明天,一個不留意,故人已經無法再見面了。

聽得資訊,明辰都不住恍惚了一下。

這個時代沒有網路,訊息閉塞,不可能面面俱到,在事情發生之後就立刻知曉。

他會算計,他會依據大勢做出許多正確的猜測。

但是他並不是全知全能,他也無法料到每一個死亡的瞬間。

他不知道那壞老頭兒會在血衣入侵時拔劍自刎身死。

同樣的,他也不知道這前些日子還跟他見面喝茶的兄弟,就這麼稀里煳塗的死了。

明辰面色沉著,沒了平素的輕漫。

他並不開心,不住又確認似的問道:“當真?情報屬實?”

汪柳臨走的時候,喚他的是‘明兄弟’。

這次見面,也是最後的一面。

他並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當真。”

明辰眯了眯眼睛,又問道:“誰幹的?流寇?還是徐仲靈?或者是血衣軍自己人?”

“不詳。”

“不過一位倖存的侍衛說聽到殺手自述是我們幹元動手的。”

“哦……”

行了,答案很明顯了。

這徐仲靈還真是個有手段的。汪柳能這樣被人截殺,大哥這大本營已經漏成篩子了。

明辰揮了揮手,示意他離開:“辛苦,你下去歇著吧。”

“是!”

對方離開之後。

明辰招來小鳥。

此次出行明辰並沒有帶任何妖,新來的小狐狸明辰都由著它在家裡胡作非為。

只有一直以來陪著他的扶搖兒沒有落下。

“扶搖,我們……”

不過話剛出了口,卻又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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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怎麼了?”

明辰搖了搖頭,輕輕出了口氣:“沒事兒,算了吧。”

他很清楚這位大哥的性格。

他倒是不擔心汪槐會誤會,會被人當槍使。

他只是有些擔心汪槐的精神狀態。

“公子?”

聰明小鳥站在明辰的肩膀問道:“你是想去找汪大哥嗎?”

明辰並沒有回答她,只是說道:“總會見面的,讓他安靜安靜吧。”

先前決絕的說了下次見面就是對手這樣的話。

此次汪柳遇襲,明辰什麼都沒做。

這樣的立場,他不知道自己該以怎樣的表情來面對這位大哥,也不知道見了面該說什麼。

“哦……”

小鳥只是站在明辰的肩膀上,輕輕蹭了蹭他的臉:“我想,興許汪大哥見到公子是會開心些的……”

到時難見,平時只知道戰鬥和蘸豆的小鳥說出這樣的話來。

有些時候,明辰又何嘗不是局中人呢?

……

“聽說了嗎?陛下的親弟弟,汪柳,汪大人死了,聽說是被幹元刺殺身亡的。”

“我聽聞,陛下派汪大人去西邊向幹元聯盟,並許諾送出越陽城。”

“什麼?!送越陽!為什麼?!那可是越陽啊!”

“咱們費盡千辛萬苦打下來的越陽,不知道死了多少兄弟,陛下這就給送出去了?陛下到底在想什麼?!”

“我認為陛下是怕了,他打不過徐仲靈,想把江山送給幹元,來換取榮華富貴。”

“不可能!陛下是無敵的,陛下不怕任何人!陛下定然不是你說的那般人。”

“哼,先前在越陽城裡,陛下殺了多少人,你們不知道麼?”

“什麼?!那我們呢?那我們怎麼辦?!”

“別胡說!你是什麼人?!誰準你在這裡胡亂散播謠言的?!”

“跟我走!”

“為什麼要抓我,當初在越陽之戰中,我可是拼死殺過三個敵兵呢!”

……

近日烏雲遮蔽天空,整個血衣軍都籠罩在陰影之中。

無敵的齊皇似乎被絆在了這昔日的都城跟前。

與此同時,各種各樣的聲音,也開始隨著士兵們休息,吃飯閒話時開始流傳出來。

越陽城被送給了幹元,汪柳出使被殺,大齊千瘡百孔,形勢嚴峻……

這些訊息不該是被這些最底層計程車兵們知曉的。

然而,卻在休息吃飯之間,被人們流傳了出來。

這些事情有些真的,但是在有心人的渲染之下,卻是將之更加深入,進行了些似是而非的改造和猜想。

上邊人一點點小事兒落到了下面便會被無限的放大。

恐慌和憂愁開始蔓延。

齊皇為什麼要把兄弟們千辛萬苦打下來的江山送給幹元呢?

他沒信心打贏徐仲靈嗎?

他想要向幹元稱臣嗎?

齊皇心裡在想什麼?

他還記得自己發出的誓言麼?

這些事情只是猜測,只是大家閒聊而已。

你不能較真說這是真的,但是人心隔肚皮,沒人知道那高高在上的領袖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你也不能說這事兒完全就是空穴來風。

畢竟大家都是從底層崛起的義軍,沒有見過上層的建築,也沒有更高的眼界。

汪槐都尚且抓著京都不撒手,更何況是這些人呢!

大家只知道那時政權的中心,代表著他們存在的合法性,代表著正統,代表著榮華富貴。

根本不會考慮那座城市和天下人是否會接受他們。

人們想不通為什麼要把天下的中樞送給旁人。

汪柳路上擔心的事情,最終還是發生了。

徐仲靈是個陰險狠辣的小人,但不可否認,他是個極為聰慧,極為難纏的對手。

任何一點鬆懈,任何一點機會,都會被他看到,被他利用起來。

打擊敵人,增強自身,無所謂手段。

正好,他最擅長的,就是用間。

一時間,本就不太穩固的軍心,愈發動搖起來。

最一開始點火傳訊息的只是幾個身份極低的間者。

隨著訊息流傳出來,漸漸的,一些功勳老兵都迷茫了了。

情勢愈發超出掌控。

當你一直在贏的時候,你是沒有任何漏洞,沒有任何問題的。

但是一旦你的腳步停滯下來,陷入了一點頹勢,所有的漏洞都會被放大,所有的錯誤都會顯露,氣勢就會如山嶽倒坍一般,一蹶不振。

一如現在的血衣軍。

他們曾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恐怖義軍,屢戰屢勝,摧枯拉朽終結舊朝。

然而現在……風雨飄零,熾熱的火焰燃燒殆盡之後,熱血涼了之後,剩下的似乎就只有灰燼。

“陛下,今天又抓了十二個亂說話的。”

主帥營帳之中,一將軍疾步走來,眉頭緊鎖,朝著汪槐報告道:“其中有五人是入伍了好幾年的,立過功的。”

“咱們怎麼辦?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徐仲靈當真是一無賴小人,這樣卑鄙的伎倆都用。”

一身形健碩的壯漢一臉憤恨,不住怒吼著:“有本事在戰場上與我們正面廝殺啊!”

現在軍中流言是有人刻意引導的,是有間諜安插其中渾水摸魚。

他們最開始已經抓到幾個徐仲靈的間諜了。

只是現在風兒已經颳了起來,無法抑制了。

戰場上搏命被殺也就罷了,技不如人,理所應當。

但是現在,血衣軍被擋在堅城之外,被那徐仲靈用間動盪軍心,這是軟刀子磨人,太憋屈了。

“莫說這些無用之事了。”

“自己留下了話柄,就不要怪別人議論了。”

當初的一個個失誤,像是骨牌一般,最終引起了連鎖反應。

種下的因,都結出了果實。

沉默許久,汪槐站起身來,面無表情,沉聲說道。

他頭上繫著白帶,面色發白,眼睛裡滿是血絲。

出乎這些下屬的意料,那日悲痛哀嚎之後,汪槐並沒有被憤怒操控,做出些什麼不理智的事情。

反倒是平靜的很。

沒人知道這幾日他的心路歷程是什麼,無人可知他心裡在想什麼。

“陛下……”

承迎著所有人都目光,他眼神冷峻,淡聲道:“整軍,明日隨我攻城!”

“什麼?!”

在場的幾個將軍登時一顫。

果然,壓抑了這麼長時間,陛下還是爆發出來了。

齊皇從來都不個溫柔的王者。

他是霸主,他這一路是殺出來的。被他瞧一眼,眾人只覺得有些緊張。

但即便如此,他們還是嚥了咽口水說道:“陛下,現在這情形強行攻城,對我們不利啊!”

如今血衣軍debuff疊滿了。

逍遙城易守難攻,地形劣勢,天氣也不好。流言在軍中擴散,將士們人心惶惶,軍心動盪。

現在天時地利人和皆不站在大齊的這一邊。

若是強行攻城。

無論成敗,大齊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他們辛辛苦苦一路拼殺,建立起來的大齊,興許就要亡了。

本來形勢就已經很不明朗了。

慘勝對他們來說就是滅亡。

“陛下,為何不等著幹元的援軍到了,我們一起合兵攻城呢?”

“陛下,再等等吧!”

“盲目攻城是下策啊,陛下!”

“那徐仲靈不是個好相與的,若是被他抓到機會,我們就完了。”

幾個將軍七嘴八舌,不住朝著汪槐勸解道。

汪槐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不發一語,依舊沒有改變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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