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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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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將軍,幹元有什麼好的?!盡是凌玉這般殺星屠夫,卑劣小人。”

“我北烈必勝,將軍何不棄暗投明?”

“就是,鄭將軍,我還識得駐守鎮翎關的鄧英成將軍呢!您隨我們一起走吧!”

……

在身份地位出現巨大落差的時候,利用這份落差,往往可以免費得到巨大的擁護和感激。

一邊是統御兵馬,前途坦蕩的將軍。

一邊是行將處決,不值一提的降卒。

這樣的身份差距下,將軍為他們說兩句話都足夠他們感恩戴德了。

更遑論是不顧一切,釋放了他們。

在場的北烈降卒皆是豪爽衝動之人。

他們做事僅憑腦中一腔熱血。

承瞭如此大恩,總需要報答。

他們一走了之是獲救了

但這位將軍該如何?

前路只有死而已。

先前白日裡,他們就有人朝著鄭鈞喊來他們北烈。

在他們看來,南人盡是些狡詐卑劣之輩,鄭鈞這般豪傑留在這裡,只會受排擠。

現在一切都已經不可挽回,不如隨著他們一起北上。

明辰刻意挑選的這幾個人中有些有背景的,也有底氣說這些話。

況且鄭鈞本身的身份也不算太低。光從利益的角度,叛進北烈,對於北烈也是有利的。

“將軍,跟我們一起走吧!”

“您留在這裡就是個死啊!”

“……”

鄭鈞聞言似乎是有些躊躇。

下一瞬,他終是咬了咬牙,揮手道:“你們走吧,莫要再說了!”

“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我不走。”

“將軍……”

世上總有些比死更重要的事情。

幾人看著鄭鈞,既是尊敬,又是痛心。

聽著鄭鈞這般說,也不好強留了。

拾掇好了一切,剛準備撤離。

就在這時,

“砰!”

忽而鄭鈞身後的衛兵上前一步,勐地一掌刀打在了他的後頸上。

鄭鈞登時眼睛一翻,便是暈了過去,由侍衛扶著他。

“額……”

幾人一滯,有些反應不過來。

“我們將軍的生母其實是北烈人。他也算半個北烈人了。”

“我們將軍已經不能留在幹元了,我觀幾位都是慷慨激昂的義士,現在我們將軍便託付給你們了。”

“萬望你們照顧好他。”

鄭鈞做足了高姿態。

有些話是不能從他口中說出來的,只能由旁人代為傳達。

否則的話,便是與人設不符了。

話說絕了,沒有迴旋的餘地了,那就只能讓他的理智暫且下線。

衛兵朝著幾個降卒說的幾句話至關重要。

將這樣一個將軍託付給他們,誇他們幾句豪傑,幾人都被哄成胚胎了,胸腔熱血上湧,有種難言的使命感和責任感。

其中一人接住,將鄭鈞背了起來,一臉嚴肅的朝著衛兵說道:“您寬心,除非我陳二死了,否則沒人能傷害鄭將軍。”

“你們快走吧!”

“保重!”xn

鄭鈞果然有所安排,一行人有驚無險,順利地混出城了。

逃脫了囚籠,重新獲得生命和自由,幾人俱是鬆了口氣,甚至有些恍惚難以置信。

“二哥,咱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其中一人朝著揹著鄭鈞的那人問道。

“去立埠關吧,那裡比較近。”

原本當兵的時候,陳二便是伍長,現在也是幾人的主心骨,他朝著東北方看了一眼:“先到安全的地方,把鄭將軍安置下來。”

“報我姐夫的名,想必也有些用。”

“二哥,咱們……真的要帶著鄭將軍嗎?”

當熱血退去,迴歸自由之後,人們便不可抑制地思考起未來。

鄭鈞與他們確實是有大恩。

但是,前路飄渺,卻又不知該如何做。

現在他們已經不是降卒了,身份也提高了上來,不可抑制的想要偷懶。

陳二聞言橫了那人一眼:“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是要我把鄭將軍丟在這裡麼?”

“若非是他,你我明日都得死,這話你也說的出口?”

那人被罵了,只是哆嗦了一下,不敢回嘴。

在場的幾人,就他身份最低,平民出身。

“這……這……”

幾人前行之際,一直昏迷的鄭鈞,終於在這個時間裡動了動,睜開朦朧的眼睛,適時地“醒來”。

眾人在黑暗之中前行,剛醒來的鄭鈞似乎有些迷茫。

“鄭將軍,鄭將軍,您醒了?”

陳二有些驚喜道。

鄭鈞迷茫道:“這……這,怎麼回事?”

幾人朝著鄭鈞簡單敘述了經過。

鄭鈞又是一頓拉扯和表演。

終究,鄭鈞還是嘆了聲:“罷了罷了……”

看似是妥協了,實則卻是在感慨另外的心緒。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也挺奇妙的。

分明是敵對的立場。

不過,見得陳二如此虔誠的信任,他平白的也生出了幾分虧欠感來。

虛假的表演博得了真誠的感情。

做臥底大抵都是如此。

時時刻刻需要經受現實和精神方面的考驗。

明辰對他說過,此事兇險。

現在只是開始而已。

陳二幾人有些驚喜道:“鄭將軍,您答應啦?!”

鄭鈞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我現在也無路可去了。”

“哈哈哈,寬心,鄭將軍,來我們北烈,我保證你過的不比在幹元差!”

鄭鈞這樣的人投入北烈,對他們,對北烈……都是有好處的。

在他們的角度看來,鄭鈞沒有退路了,得罪了凌玉,放跑了降卒,很不情願叛逃,但是手下衛兵推了他一把,走到現在這一步。

投入北烈既是迫不得已,也是誠心的,被命運推著沒辦法。

總不能,幹元全軍,凌玉,明辰……只是為了配合此人,演了這麼場戲吧。

那實在太過離譜了。

鄭鈞搖了搖頭,有些意興闌珊的嘆了聲。

頓了頓,問道:“我們現在是要去哪?”

“鄭將軍,咱們去立埠關吧,離得近。”

北境三關,邢臺關在最南,鎮翎關在最北,立埠關在中間。

不過三關並非一條直線,而是一個三角形,立埠關的位置偏東北,距離邢臺關稍近一些,但也不近太多。

鄭鈞聞言卻是一震:“什麼?!”

不住說道:“我不是說了讓你們往北走麼?不能去立埠關,我們現在要去鎮翎關!”

現在開始,他需要完成明辰交給他的任務了。

“額……這,鄭將軍,為什麼?”

“去鎮翎關的話,咱們要拖到明天晚上了。”

他們這些人是逃跑的降卒,身上還沒什麼糧食。

自是越快回到大本營約好。

鎮翎關可是比立埠關要晚上至少半天的路程。

鄭鈞面上陰晴不定,似乎是在糾結,沉默了片刻,說道:“明大人……明辰在立埠關,我們不能去。”

幾個降卒臉色頓時一變:“什麼?!這……”

鄭鈞的這句話很簡單,但卻透露了很多資訊。

明辰去立埠關了?

明辰為什麼去立埠關?

立埠關現在是北烈佔據的地方,明辰這位幹元第一的國公爺在夜裡去立埠關做什麼?

他不害怕死在這裡麼?

為什麼他們不能去立埠關?

鄭鈞並沒有多說,但是這句話細細想來,卻有許多值得玩味的地方。

細思極恐。

鄭鈞可以叛入北烈,那麼立埠關的守將劉西峰呢?

他會背叛麼?

鄭鈞沒有多解釋,只是又一次重申道:“我們去鎮翎關。”

幾人對視了一眼。

鄭鈞救了他們性命,沒必要在這時候坑他們。

“好!”

多走些路,總比才出虎穴又入狼窩的強。

與此同時,另外一邊。

“明大人,你來做什麼?!”

立埠關,主將營中,一身形瘦削,眼角滿是皺紋的將軍一臉戒備的看著眼前人。

立埠關的守將劉西峰已經四十九歲了。

年紀說老不老,說小但也不小了。

在北烈官場,軍隊之中混了三十年,如今做到了這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位置。

明辰研究過這人,他這一生的履歷,可以歸結於一個字,就是“混”。

得過且過,混過去便可。

不同於白俊辛的鋒芒畢露,積極進取,也不同於鄧英成的兢兢業業,謹慎守城。

此人就像是立埠關屬於中間的位置一般,像是個中不熘湊數的,存在感不強。

官場上和稀泥的和事佬,站隊一邊,老大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但不會輕易得罪人。

做的好了,得到一些獎勵,做的差了也差不到哪去,及時止損,就得些處分。

管理軍隊,指揮打仗還算是不錯,沒出過大紕漏。

進取不足,但守成有餘。

晃晃悠悠這些年,做到了現在的位置。

他有個特點,那就是會給自己留後路。嗅覺極為靈敏,稍微遇到一點危險的風向,在朝堂經歷的幾次大的變動中,他都能察覺出來,抓緊機會跳船。

宦海沉浮這些年,他領悟到的智慧便是無論如何,他要保住自己。

他在官場之中的嗅覺一等一的。

不過,如今面對幹元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年輕人。

劉西峰此刻有些摸不準此人的想法。

他已經收到訊息了,邢臺關失守,白俊辛身死。

主帥鄧英成不讓他出兵救援,這倒是合了他的心意了。

本以為這守將是個閒差,值完班混過時間去就夠了,因為他當值的位置近,所以把他調來了。

卻是不想,臨了竟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他現在只想什麼都不幹,等著冬天過去,大軍南下,權利順利交割,安安穩穩的完成這一切,最好不過了。

然而,現在這明辰不好好留在邢臺關裡修築城牆,部署守軍,卻在夜裡悄摸摸到他這裡了。

劉西峰不知道此人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

但他知道,此人極為危險。

稍有不慎,便會落進他的圈套裡。

除掉明辰或許是一件天功。

但前提是,他真的能除得掉。

“明某與劉將軍心交已久,此來是想與劉將軍聊聊,咱們交個朋友。”

身處敵營之中,周遭是敵國的千軍萬馬。

不過明辰卻是面色平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

“哼。”

劉西峰冷哼了聲:“你是幹元的國公,我是北烈的將軍,你我之間互為敵手,有什麼好說的?!”

“非也非也……”

“劉將軍若不想與我說,今天就不會與我見面了。”

明辰笑盈盈的擺了擺手,對於劉西峰的冷漠絲毫也不以為意:“劉將軍可以預見到戰爭的結果麼?”

“自是我北烈大勝!”

明辰笑了笑:“是麼?”

“可我軍剛剛斬殺了白俊辛將軍,剛剛把邢臺關搶了回來。”

劉西峰瞪圓了眼睛:“那是你們使詐!”

明辰搖了搖頭,意味深長道:“兵者,詭道也~能贏便可!”

“你到底想說什麼?!”

明辰也不賣關子,直接開門見山朝著劉西峰說道:“劉將軍怕死麼?”

“要知道,白將軍跟我們凌將軍照面不到一個回合,便是被斬落了腦袋,現在還掛在邢臺關的城門上呢!”

“不知道劉將軍是否能擋得住我們凌將軍一劍呢?”

明辰笑盈盈的說這話,聲音輕漫,像是友人開玩笑一般,但是話落到了耳邊,卻是令劉西峰如墜冰窟,平白的直覺一柄利劍橫在脖頸前。

凌玉的屠夫殺星之名那可是在北烈流傳開的。

明辰壓低了聲音,朝著劉西峰說道:“劉將軍不考慮一下,給自己留一條後路麼?”

劉西峰瞪大了眼睛,不住拍案怒喝道:“大膽!”

大家都不蠢,明辰不把話說明白,劉西峰也懂是什麼意思。

明辰這是在侮辱他。

他雄兵數萬,據守險要。

憑什麼投降他幹元?

“我生為北烈之將,死為北烈之鬼。你休要在這裡妖言惑我。”

明辰眼神冷厲了幾分,低聲道:“劉將軍,白將軍當初也是這麼想的,現在他真是北烈之鬼了。”

“實話說與你聽,我幹元已然集結十萬之眾,不日大軍將奔襲而來,由我們凌玉將軍親自指揮攻城。”

“想必你也聽說過了,我們凌玉將軍攻城時說過,如若不降,一個不留!”

明辰撕去了一開始笑眯眯的偽裝,語聲冷漠。

“你放屁!”

真有十萬大軍,為什麼他一點訊息沒有?

真有十萬大軍,幹元早就攻來了。

幹元的國力,怎麼可能擠出來這樣的兵力。

“休要惑我。”

“你若要來攻城,來便是了!”

劉西峰冷冷的說道:“你們幹元吃下邢臺關都費勁,還想攻打我立埠關?!”

北境三關俱是險關,如何能輕易攻下?況且關隘之間還可以相互出兵支援,他身後還有鄧英成和鎮翎關呢!

只要凌玉和明辰不是蠢貨,就不可能現在派大軍進攻。

熬過這個冬天,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白俊辛那純純是魯莽愚蠢。

但凡做錯一步,邢臺關都丟不了。

明辰現在跟他說的這些話,都是在恐嚇他罷了,想讓他慌亂出錯,重蹈白俊辛的覆轍。

他什麼都不聽,他只固守立埠關。

凌玉和明辰都來了,朝堂上必定有所動作,他只需要堅持一會兒即可。

這人真以為自己是談判高手,說什麼都行,說什麼旁人都會信麼?

劉西峰握著身側刀柄,全然沒有半點親近的意思:“如果明大人來此只是說這件事情的話,那還是請回吧,再晚一些,莫怪本將變了心思,刀下不留人了。”

明辰搖了搖頭:“看樣子咱們是談不攏了。”

“劉大人堅信北烈必勝?”

“自是如此!”

明辰搖了搖頭:“既然如此,咱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了。”

他起身來,朝著劉西峰拱了拱手:“辰這就走了,咱們手下見真章吧!”

“只希望,當我大軍破關,劉將軍還能保持這樣的態度。”

“哼!”

“請恕劉某不送!”

明辰剛想走,似乎是又想起了什麼,朝著劉西峰說道:“明某此來事關機密,趁著夜色,不曾與任何人說。結果如何,劉將軍可自行決斷。”

劉西峰聞言深深看了明辰一眼。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明辰還想著未來有合作的可能?

深夜了。

明辰幾人就在劉西峰的親信護送下,秘密出了關。

今晚夜色很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一切都很安靜。

明辰抬眼看了看晦暗的天空,眼中光華流轉:“走了,我們回邢臺關。”

他所能做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經做完了。

今晚完成了許多鋪墊,每一個齒輪都安在了合適的位置,輕輕扭轉,撥動未來。

明天太陽昇起,一切都會開始運轉。

至於剩下的……就碰碰運氣吧。

盡人事,聽天命。

若能多得些,那自是好的。

今天來這一趟,沒有引發任何騷亂。

安安穩穩的見到了劉西峰,明辰的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擁重兵,守著險關。

無論如何,任憑明辰說破天,劉西峰都不可能向幹元投降。

明辰自始至終都沒想過,僅憑聊聊幾句話就能讓劉西峰倒戈。

北烈也不可能派這樣一個草包來守重要的關隘。

明辰的目的並不在這次談話的內容上,而是在這次談話的形式上。

劉西峰興許自己都不知道。他潛意識裡不會跟人把關係走死了,潛意識裡便會留退路。

所以他其實想跟明辰聊聊,潛意識裡想給自己拓寬一條可能的道路,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了。

明辰只需要這一點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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